霧在變。
那種變化不是被風吹散或聚攏，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某種活物的呼吸節律在調整。
灰白色的霧氣從四周向空地中央緩慢湧來，又像被什麼無形的屏障擋住，在邊緣處翻卷出細密的旋渦。
雨澤的超能力在那道輪廓進入感知範圍的同時就開始高速運轉。
尺寸測算、移動速度、質量估算、能量場特徵。
每一個引數都在他的意識網格中被標記、分類、比對。
那道輪廓的移動速度很慢，慢得刻意。每一步落地之間的間隔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腳步聲在霧中迴盪的方式也帶有某種規律性，不是普通行走時的隨機聲響。
雨澤的瞳孔收縮，手指在身側微微張開又合攏，肌肉纖維在皮膚下完成了從“待命”到“預備爆發”的狀態切換。
那個動作非常小，小到只有一直用餘光鎖定他的陸微時捕捉到了。
陸微時推了一下眼鏡。那個推眼鏡的動作比她平時的速度快了零點二秒，手指在鏡框上停留的時間縮短了一半。
陸微時的目光從雨澤的側臉移開，轉向霧中那道輪廓的方向，又在零點三秒內收回來，落回白豆身上。
這個目光的往返動作像一個精準的計時器，在確認雨澤的判斷和她自己的判斷一致之後。
她的身體重心從雙腳均勻分佈悄悄移到了左腳。一個便於隨時朝雨澤方向移動的姿態。
李薇在雨澤捕捉到霧中輪廓的同時也捕捉到了。
她的捕捉方式不像雨澤那樣依靠超能力的感知網格，也不像陸微時那樣透過對雨澤的觀察來間接判斷。
她的方式是聲波，三合一磁怪的那顆主單元在她頭頂上方極其細微地調整了旋轉角度，將三個磁鐵單元的電磁場形變從“待機模式”切換成了“定向聲吶模式”。
那顆主單元內部的磁性核心在零點四秒內完成了一次高頻脈衝釋放，脈衝穿透了淺灰色的霧。
在三十二米外的一個移動物體表面發生了反射，然後以不到百分之一秒的延遲返回了主單元的接收器。
李薇的瞳孔在那個瞬間放大了百分之十五，然後又恢復了正常。她知道了來者的數量、體型、移動速度和大致體重，但她沒有說出來。
空地中央的氣氛在那一刻產生了肉眼不可見但人人都能感知到的質變。
金枝的笑聲收住了，嘴唇合攏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半拍，像一臺被突然按下暫停鍵的錄音機。
白豆的目光從陸微時身上移開了，她看著霧中的輪廓時眼神的變化很微妙，那層“愧疚”的面具沒有完全褪去。
但她脖頸後側的肌肉在那道輪廓進入視野的同時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收縮。
那是恐懼和戒備混合的生理反應，改不了。
張三的手從地面上的精靈球表面抬了起來，不是在放棄，而是在做選擇：是要那顆球，還是要防守。
他的手指在離開球面的瞬間有一個極度短暫的遲疑，然後選擇了後者，手掌翻轉朝外，五指張開，護住胸口。
那顆精靈球就留在暗紅色的泥土上，距離他右膝大約三十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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