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條路走偏了呢?
是從沉迷於權力爭鬥開始?是從將安若歡視為唯一假想敵開始?還是從……忘記了最初的本心開始?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虛無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緩緩坐倒在椅子裡,抬手遮住了眼睛。
邊境,帥帳之內。
安若歡收到了一封來自晟國方向的、沒有署名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字:
“退兵五十里,換邊境三年太平。互市照舊。”
字跡潦草,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妥協。
安若歡看著那封信,久久沉默,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或許是陸其琛在內外交困下,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退讓。也是他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他提筆,回覆了同樣簡短的一句:
“可。”
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釋然。
他終究,還是沒有把他逼到絕路。
也或許,是內心深處,仍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那個人,能在懸崖邊上,最終勒馬。
翌日,晟國赤焰軍開始後撤五十里。
持續了數月邊境緊張局勢,終於得以緩和。
訊息傳開,兩國邊境百姓歡呼雀躍,如同過節。
安若歡站在瞭望臺上,看著遠處緩緩退去的晟軍旗幟,目光悠遠。
白芷默默為他披上披風。
“我們……回家吧。”安若歡輕聲道,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
這一局,他看似贏了,逼退了強敵,穩住了邊境。
但他知道,真正的戰爭,從未結束。
邊境的硝煙暫時散去,留下的並非勝利的歡慶,而是一種精疲力盡的沉寂。安若歡拖著病體返回淵國皇城,受到的歡迎盛大卻沉重。百姓感念他化解了一場兵災,朝臣敬畏他手段莫測,唯有他自己知道,那五十里的退讓,換來的喘息之機何等脆弱。
他沒有耽於休養,立刻以更審慎、卻更堅定的姿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國內事務中。漕運整頓步入深水區,觸及的利益網更深更廣;清丈田畝在全國鋪開,遇到的抵抗花樣百出;新政的每一項推進,都伴隨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與此同時,安湄在晟國宮廷的處境,也愈發微妙艱難。
陸其琛自邊境受挫歸來後,性情變得更加陰鬱難測。他並未苛待安湄,衣食住行依舊按最高規格供給,甚至偶爾會來她宮中坐坐,說些不痛不癢的閒話,彷彿試圖修復什麼。但他看她的眼神,卻日益冰冷,帶著一種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