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老夫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頭一回見人把‘虎口拔牙’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安湄也笑了笑,沒有說話。
帳簾掀開,陸其琛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案上的陣圖,又看了看兩人神色,便知他們在商議什麼。
“決定了?”他問安湄。
“決定了一半。”安湄道,“剩下的一半,要看你的人能不能在關鍵時刻擋住可能衝出來的東西。”
陸其琛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張被反覆塗改、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陣圖,目光落在那處被安湄圈出的標記上。
“那個位置,距‘赤眸’巨坑多遠?”
“十五里。”青巖先生答,“是我們所有觀察點中最靠近的一處。”
陸其琛沉默片刻。
“我去守。”
安湄抬頭看他。
陸其琛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圖上。
“你的人,我來擋。”
十月初六,申時。
隊伍分三批出發。青巖先生率修士隊先走,他們需要在入夜前抵達佈陣點,完成最後的陣基除錯。陸其琛率二隊在後,於戌時出發,趕在子時前抵達那處距巨坑十五里的觀察點。安湄隨陸其琛同行。
臨行前,陳疾忽然攔住她。
“安姑娘,”他壓低聲音,“屬下受三殿下與安大人所託,須確保姑娘安全。此去兇險,姑娘若有閃失,屬下無法交代。”
安湄看著他,神色平靜。
“陳副尉,我此來西北,不是為了讓人保護的。”
陳疾一怔。
“若有萬一,”安湄繼續道,“你只需護住陸將軍。”
陳疾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
隊伍在暮色中出發。
荒漠的夜來得很快。太陽剛沉下地平線,黑暗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吞沒了天邊最後一線橙紅。風漸起,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安湄裹緊斗篷,策馬緊緊跟在陸其琛身後。她沒有問還有多遠,沒有問是否安全,只是沉默地跟著。前方的身影在夜色中只剩一團模糊的黑,但她知道他在,便足夠了。
亥時三刻,隊伍抵達預定觀察點。
這是一處被風蝕成奇異地形的雅丹地貌群,高低錯落的土丘如同沉睡的巨獸,在黑暗中投出猙獰的剪影。陸其琛選了一處視野開闊、背風隱蔽的土丘頂部,命隊伍散開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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