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任他牽著,轉身回了帳中。
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從門縫鑽進來的寒氣。安湄解下裘衣,坐到案前,繼續整理那堆永遠理不完的推演稿。陸其琛坐在一旁,擦拭他那柄長刀。
帳外雪落無聲,帳內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輕響與刀刃擦過油布的沙沙聲。
十一月初七,雪停了。
安湄踩著沒膝的積雪,去後營探望青巖先生。老先生傷勢已好了大半,只是左臂仍不太靈便,每日在帳中繼續研究那團從“赤眸”深處“拔”出來的煞氣。
那團煞氣被封存在特製的玉盒裡,玉盒又放在層層陣法的中央。安湄每次靠近,都能感到那股陰寒的、近乎活物的惡意,隔著玉盒與陣法,仍在蠢蠢欲動。
“它還在掙扎。”青巖先生指著玉盒,眼中既有忌憚又有興奮,“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東西。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像是……睡著了,卻還會做夢。”
安湄看著那玉盒,沉默片刻。
“先生打算怎麼研究它?”
“慢慢來。”青巖先生道,“先弄清它的成分,再看它與‘赤眸’深處那東西的關係。若能找到剋制它的法子,日後真正對上那‘聖主’,便多一分把握。”
安湄點點頭。這正是她所想。
她在青巖先生帳中待了一個時辰,與他探討了幾種可能的分析方向。臨走時,青巖先生忽然叫住她。
“安姑娘。”
安湄回頭。
老先生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你留在西北,陸將軍固然高興。但你自己……可還習慣?這地方,不比京城。”
安湄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彎了彎唇角。
“先生放心。我在這裡,比在京城安心。”
青巖先生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十一月十二,北境來信。
信是蕭景宏親筆,厚厚一沓,字跡工整有力。他詳細回覆了安湄上一封信中關於冰樞意志與“赤眸”可能“認識”的猜想,附上了寒山居士近兩個月的監測資料,以及他自己的分析。
“……寒山居士言,冰樞意志自十月那次‘震動’後,進入了一種奇特的‘靜默’。不是沉睡,而是‘等待’——彷彿在等什麼發生,又彷彿在確認什麼。居士用了一個譬喻:如同一人聽聞遠方故人病重,雖不登門探視,卻會在家中靜坐,默然以待。”
安湄讀到此處,手指微微一緊。
故人病重。
冰樞深處的古老意志,將“赤眸”深處那東西,視作故人?
她繼續往下讀。
“朕讀安姑娘上次來信,反覆思之,忽生一念:若二者當真‘認識’,則其關係為何?是敵是友?若為友,則冰樞意志可會因‘赤眸’受創而發怒?若為敵,則其‘靜默’是否在幸災樂禍,靜待對手消亡?此念一出,便覺背後發涼。朕與寒山居士商議再三,仍無定論。特將冰樞近兩月所有監測資料附上,盼姑娘與青巖先生詳加參詳。另,西北若需任何支援,北境必傾力相助。朕與陸將軍雖僅數面之緣,然同為此局中人,當守望相助。”
信的末尾,蕭景宏另附了一行小字:
“老師近日可好?京中入冬,他舊疾未犯,想來是安夫人照料得好。朕在信中不便多問,姑娘若得便,替朕帶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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