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京城的急報送抵“鎮淵堡”。
信使渾身霜雪,幾乎從馬上栽下來,被親衛架著進了中軍帳。陸其琛拆開火漆密封的厚厚一沓,粗略掃過,眉頭便皺了起來。
安湄從他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了什麼,放下手中的推演稿,起身走到他身邊。
“殿下怎麼說?”
陸其琛將信遞給她。
信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三皇子李泓親筆,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鄭重。他詳細告知朝廷已根據安湄與青巖先生的“神血”推測,調集了翰林院、欽天監、“導靈研習所”所有能調動的力量,日夜翻檢古籍,試圖找到關於那位“沉睡之神”的更多記載。目前已有幾條模糊線索,指向千年前西域一個名為“夜剎”的古國,其信奉的主神名曰“閻摩”,傳說中掌管生死與黑暗,後因不知名原因“沉眠於地竅之中,以待末日甦醒”。
第二部分是欽天監呈上的星象推演。熒惑星近月來軌跡異常,其亮度與位置變化,與千年前古籍中記載的“閻摩甦醒前兆”有七分吻合。監正斷言,若“閻摩”當真存在,其甦醒之日,當在明年驚蟄前後——距今不足三個月。
第三部分是“導靈研習所”幾位老博士聯名寫就的一篇考證。他們將青巖先生送去的“神血”分析結果,與西域古國文獻中關於“閻摩之血”的記載逐條比對,得出結論:相似度高達九成。那團被封存的煞氣,極有可能就是那位“沉睡之神”千年前遺留下來的、混入了地脈陰煞的“神血”。
安湄讀完,手指微微發涼。
三個月。
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三個月。
她抬頭看向陸其琛。他正望著帳外,不知在想什麼。炭火盆的光映在他側臉上,將那輪廓分明的面容鍍上一層暖色,卻驅不散那雙眼睛深處的沉凝。
“其琛。”
他轉過頭。
“三個月。”安湄道,“來得及嗎?”
陸其琛沉默片刻。
“來得及。”他說,“來得及再拔它兩次牙。”
十二月初七,青巖先生看完京城來的急報,在帳中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安湄進去時,他正對著一幅攤開的古輿圖出神。那輿圖年代久遠,邊緣已殘破不堪,依稀能辨認出西域諸國的方位與名稱。他的手指正點在一個用硃砂圈出的地名上——夜剎。
“先生。”
青巖先生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有一絲罕見的茫然。
“安姑娘,”他緩緩開口,“老夫這輩子,鑽研陣法,探究地脈,以為天下事不過如此。可這‘閻摩’,這‘神血’……老夫忽然覺得,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都不懂。”
安湄在他對面坐下。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她輕聲道,“您不懂的,那東西自己恐怕也不懂。它睡了千年,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征服天下,而是找吃的。這樣的東西,再強,也不過是頭餓昏了的野獸。”
青巖先生看著她,眼中那絲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安姑娘,”他忽然笑了笑,“你比老夫想得透。”
安湄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落在那幅古輿圖上。
夜剎。閻摩。神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