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第三次行動的傷亡統計出來了。
陣亡二十七人,傷四十餘。青巖先生的主陣點遭到最猛烈的衝擊,隨行的八名修士,活著回來的只有三人。老先生自己也被煞氣反噬,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但成果是顯著的。
依據安湄昏迷前記錄下的資料,這一次從“閻摩”體內抽離的煞氣,是上次的兩倍還多。那東西如今的虛弱程度,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恢復——而留給它的時間,只有兩個月。
臘月初八,“鎮淵堡”第一次有了過年的氣息。
傷兵營裡,能下地的人幫著伙房包餃子。沒有肉餡,只有白菜豆腐,但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時,所有人都吃得狼吞虎嚥。安湄端著一碗餃子,坐在傷兵營門口,看著裡面那些斷胳膊斷腿卻還在說笑計程車卒,一時有些恍惚。
陸其琛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麼?”
“在想,”安湄咬了一口餃子,“明年這個時候,他們還能不能吃上餃子。”
陸其琛沉默片刻。
“能。”他說,“只要我還在,他們就都能。”
安湄轉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冬日的陽光下,輪廓分明,眼神沉靜。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是這樣的眼神——不,那時的他更冷,更硬,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如今這把刀還在,卻多了一些她說不清的東西。
“其琛。”
“嗯。”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也在。”
陸其琛轉頭看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臘月十五,北境來信。
蕭景宏的信比以往更加簡短,只有一句話:
“冰樞意志今夜主動傳遞了一道意念——‘勿使其醒’。朕不知如何解讀,盼姑娘賜教。”
安湄拿著這封信,在帳中坐了許久。
勿使其醒。
冰樞深處那個,果然在看著。它在看著,在等著,甚至……在幫他們?
她想起蕭景宏之前的推測——故人病重,靜坐以待。若那“故人”真的是敵,它為何要幫他們阻止它醒來?若為友,它又為何如此冷漠,從頭到尾不曾出手相助?
除非……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不是敵,也不是友。是“平衡”。
冰樞深處那個,和“赤眸”深處這個,在千年前或許是某種平衡的兩端。一端代表寒冷,一端代表黑暗。它們共同維繫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天地之間的秩序。如今一端要甦醒,另一端便本能地想要阻止,因為甦醒意味著平衡被打破,意味著未知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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