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溫柔,星光滿天。
“下次回來,”陸其琛忽然開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安湄握著他的手。
“總會回來的。”
陸其琛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三月二十,啟程。
天剛矇矇亮,隊伍便出發了。青巖先生執意要送到門口,被安湄勸了回去。老先生站在堡牆上,遠遠望著他們,花白的鬍鬚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陸其琛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堡壘。
然後,他勒轉馬頭,與安湄並肩,向著東方,向著京城的方向,策馬而去。
身後,“鎮淵堡”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安湄沒有回頭。
她知道,它會一直在那裡。
三月二十一,官道上的柳樹已抽出嫩綠的新芽。
安湄騎在馬上,望著道旁那一行行垂柳,恍惚間竟有些不習慣。在荒漠待了太久,看慣了蒼茫的黃與灰,忽然見到這鋪天蓋地的綠意,眼睛都有些發澀。
陸其琛策馬走在她身側,一路沉默,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安湄頓了頓,“京城這個時候,石榴該開花了。”
陸其琛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勒了勒韁繩,讓馬速慢下來,與她並行。
身後跟著的是陳疾和幾名皇城司護衛,再後面是押送物資的小型車隊。這一路走得並不快,沿途驛站早已得到訊息,提前備好了熱飯熱菜。安湄起初還擔心陸其琛會急著趕路,他卻說,難得休假,急什麼。
於是便這樣慢悠悠地走著,看著路邊的景色一點點從荒漠變成戈壁,從戈壁變成山地,從山地變成平原。每一處變化,陸其琛都指給她看,偶爾還會講幾句當年駐防時的事。
安湄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偶爾問一句。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陸其琛——不是戰場上那個冷峻的將軍,而是一個有過去的、會懷念的普通人。
三月二十五,隊伍抵達肅州。
這是他們離開“鎮淵堡”後遇到的第一座像樣的城池。城牆高大,街道寬闊,來往商旅絡繹不絕。安湄看著那些擺攤的小販、追逐的孩童、挑著擔子叫賣的貨郎,一時竟有些恍惚。
原來人間是這樣的。
陸其琛見她神色,低聲問:“要歇一天嗎?”
安湄想了想,點點頭。
驛館安排在城東,是個清淨的小院。安頓好後,陸其琛陪她上街走了走。肅州的集市比京城簡陋得多,但也熱鬧得多。賣吃食的、賣布匹的、賣西域香料和首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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