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安說他不信。安湄說信不信由你。孟長安說那他就住在寨子裡，等她拿出真經。安湄說她沒有真經，也拿不出來。孟長安說那他就等一輩子。
安湄出了孟長安的屋子，站在院子裡，看著灰濛濛的天。陸其琛走過來，說他不想走。安湄說他不走就不走，看他能耗到什麼時候。陸其琛說萬一他真的耗一輩子呢。安湄說那就讓他耗著。
十二月初四，安湄收到京城來的信，是三殿下李泓寫的。信上說皇帝病重，太醫束手無策，讓安湄回去看看。安湄把信遞給白芷，白芷看了，說皇帝病重，她回去也沒用，她又不會治。安湄說三殿下讓她回去，她就得回去。白芷說那寨子裡的事怎麼辦，安湄說交給沈逸之。
安湄收拾了行李，帶著陸其琛回了京城。
馬蹄聲響起，安湄和陸其琛騎馬出了寨門，沿著官道往北去了。沈芸初站在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灶房。等到餃子包好，沈芸初端著餃子出了灶房，站在院子裡，看著灰濛濛的天。天很冷，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裳獵獵作響。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灶房。灶房裡很暖和，白芷在擀餃子皮，安若歡在角落裡畫他的畫，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沈芸初知道，這個冬天不會平靜。孟長安還在客房裡耗著，沈千山還在等他的古籍，鬼門的人隨時可能再來，而安姐姐去了京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她嘆了口氣，把餃子放在桌上，坐在灶臺邊，繼續發呆。灶膛裡的火苗跳動著，映紅了她的臉。
十二月初五，京城到了。安湄和陸其琛騎馬進了城門，守城的兵卒認得安湄的腰牌，連忙放行，態度比上次來的時候恭敬了不少。安湄沒心思理會這些，直接去了三殿下的府邸。李泓正在書房裡批公文，看見安湄，放下筆，說你來了。安湄說皇帝怎麼樣了。李泓說不太好，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已經病了好幾天了，高燒不退，昏昏沉沉的，有時候連人都認不清。安湄問什麼病。李泓說查不出來，太醫院會診了好幾次，都說沒見過這種症狀。安湄說讓她去看看。
李泓帶著安湄進了宮。皇帝躺在龍榻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窩深陷，出氣多進氣少，看起來確實不大好了。安湄走近了看，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是從皇帝嘴裡散發出來的。她問太醫院的院判，皇帝是怎麼病倒的。院判說那天皇帝在御花園賞花，忽然就暈倒了，之前沒有任何徵兆。安湄問皇帝暈倒之前吃過什麼。院判說喝了杯茶，吃了塊點心，都是御膳房做的，沒什麼問題。安湄問那杯茶和那塊點心的殘渣還在不在。院判說早就扔了。
安湄在皇帝的寢殿裡轉了一圈，走到窗邊的時候，發現窗臺上有一個小紙包，紙包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但紙的質地很特別，不是普通的宣紙，是西域產的棉紙。她把紙包收起來，出了寢殿，對李泓說皇帝不是病了，是中毒了。
李泓讓安湄住在宮裡，方便查案。安湄說不用，她住在外面的客棧裡就行。李泓說住客棧不安全。安湄說住宮裡更不安全，誰知道下毒的人是不是宮裡的。李泓沉默了片刻，說好，住客棧。
安湄和陸其琛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客棧不大，但乾淨。安湄把那個空紙包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紙包上的花紋是西域特有的幾何圖案，說明紙是從西域來的。陸其琛說皇帝中的毒會不會也是西域來的。安湄說有可能。
十二月初六，安湄讓周全去查最近有沒有西域來的商隊進京。周全去了半天，回來說有，城北的客棧裡住著一隊西域商人，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高鼻深目，留著大鬍子，說話粗聲粗氣的。安湄說去看看。
城北的客棧叫“駝鈴客棧”，門口停著十幾匹駱駝，院子裡堆滿了貨物。安湄走進去，那個大鬍子商人迎了出來，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話問她找誰。安湄說找他們領頭的。大鬍子說就是他。安湄問他最近有沒有跟宮裡的人做過買賣。大鬍子說沒有，他們只做絲綢和茶葉的生意，不跟宮裡人打交道。安湄說那他的紙是從哪兒來的。大鬍子愣了一下，說什麼紙。安湄把那個空紙包拿出來，大鬍子看了看，說這是他們西域的棉紙，是從他這兒買的。安湄問誰買的。大鬍子說是一個姓王的商人，穿著一件綢緞袍子，右手腕上有一顆黑痣。
安湄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又是王德茂，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給皇帝下毒，他到底想幹什麼。一連串的問題湧上心頭，卻一時找不到答案。她問大鬍子那個姓王的在哪兒。大鬍子說走了，買完紙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安湄出了駝鈴客棧，周全跟在後面，說這個王德茂陰魂不散，哪兒都有他。安湄說他不是陰魂不散，他是有備而來。周全說那怎麼辦。安湄說查，查他的底細，查他跟宮裡誰有來往，查他的銀子從哪兒來。
十二月初七，周全查到那個姓王的商人住在城東的一間宅子裡，宅子不大，但很精緻，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安湄去的時候，門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周全翻牆進去，開了門，安湄走進去，院子裡很安靜，花木扶疏，石桌石凳一塵不染，像是經常有人打掃。正屋的門開著，安湄走進去，屋裡收拾得很乾淨，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茶盞邊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安姑娘，你來晚了。”
安湄把紙條收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周全在灶房的灶臺底下發現了一個暗格，暗格裡有一個木匣子，匣子裡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安姑娘親啟”五個字，字跡端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