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親自送的信，騎了三天的馬，到京城的時候滿身塵土。安湄拆開信，是白芷的筆跡，只有幾行字——“礦上出事了，昨夜有人潛入礦洞，炸了主巷道，死了兩個礦工，傷了五個。安若歡讓我告訴你，不像是普通的盜匪，手法很專業。”
安湄把信遞給陸其琛，陸其琛看完說：“得回去。”
安湄沒說話。京城這邊沈仲和的案子正在節骨眼上，周世安瓷瓶裡的藥粉還沒查出結果，趙懷瑾那邊隨時可能出事。現在走，等於把查了一半的案子撂下了。
“我回去。”陸其琛說，“你留在京城。”
安湄看了他一眼。陸其琛的功夫已經恢復了大半，雖然不比從前，但應付一般的場面夠了。她想了想，說好，你帶趙松回去，留柳青在京城幫我。
陸其琛當天就動身了。安湄送到城門口，看著他騎馬出了城門，馬蹄聲消失在官道盡頭。五月的風帶著暑氣，吹得路邊的柳絮滿天飛。
五月初四，郎中的結果出來了。
那瓷瓶裡的藥粉叫“銷魂散”，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慢性毒藥，無色無味，摻在茶水裡根本喝不出來。長期服用會讓人日漸消瘦，精神萎靡，最後五臟衰竭而亡，看起來就像是久病不治。
郎中說這種藥的配方他只在古籍上見過，其中有幾味藥材產自西域，中原極少見。他能認出這些，是因為他師父年輕時候在西域待過，見過類似的方子。
安湄問能不能查出來這瓶藥粉是什麼時候配的。
郎中說只能大致判斷，不超過半年。
不超過半年。去年秋天周世安進的內務府，到現在剛好半年多。時間對得上。安湄拿著藥粉去了李泓府上。李泓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說周世安不能留了。
安湄說現在抓周世安，沈仲和那邊就知道了。
“他知道就知道。”李泓的語氣很硬，“父皇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安湄沒再勸。她知道李泓說得對，皇帝的命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五月初五，端午節。
京城裡到處是粽子的香味，街上的人們忙著掛菖蒲、喝雄黃酒。安湄沒心思過節，一大早就去了宮裡，找到了張德茂。
“周世安今天在不在？”張德茂說在，一大早就去了御藥房。
張德茂猶豫了一下，說要不要先稟報陛下。安湄說來不及了，先抓人，抓完了再稟報。
張德茂點了頭，帶了六個太監，跟著安湄去了御藥房。周世安正在後面的小屋裡，門開著，桌上攤著幾樣藥材，他在用小秤稱分量。看見安湄帶著人進來，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周世安放下小秤，抬起頭，說安國夫人，老朽犯了什麼罪。安湄把那瓶藥粉放在桌上，說這個你認識吧。
周世安看了一眼，說認識，這是老朽配的治咳嗽的藥。
安湄說銷魂散，治咳嗽的？周世安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說老朽不知道什麼銷魂散，這就是普通的止咳藥，安國夫人要是不信，可以找人來驗。
安湄說已經驗過了。周世安不說話了。
安湄讓人把他帶走。張德茂帶來的太監上前架住周世安的胳膊，周世安沒有掙扎，只是說了一句：“安國夫人，你會後悔的。”
周世安被帶走了，關在內務府後面的一個空院子裡，張德茂派了四個人看守。安湄讓柳青也留在那裡盯著，不許任何人接近。
出了宮，安湄直接去找了李泓。李泓正在書房裡，桌上放著幾個粽子，一口沒動。安湄說周世安抓了，但什麼都沒問出來。
李泓說那就審。安湄說不能審，一審就驚動沈仲和。
“已經驚動了。”李泓說，“周世安被抓的訊息瞞不住，最遲明天，沈仲和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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