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看著劉鐵山走遠的背影,心裡有了一個猜測——劉鐵山認識宋時雲,他在撒謊。他為什麼要撒謊,他跟宋時雲的死有沒有關係?
四月初一,山莊裡又來了一個人。這回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頭髮用一根銀簪子綰著,面容清秀,但眼神很冷,腰間佩著一把短劍。安湄打聽了一下,這女人叫柳如霜,是飛鳳門的掌門,她師父去年死了,她剛接任掌門,這次來參加論劍大會,是為了在江湖上立威。
四月初二,安湄在院子裡遇到了柳如霜。柳如霜正在練劍,劍法很凌厲,招招都帶著殺氣。安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柳如霜收了劍,安湄說柳掌門的劍法很好,但殺氣太重了。柳如霜說她的劍就是殺人的劍,沒有殺氣怎麼殺人?
安湄說你要殺誰?柳如霜說沈青峰。
安湄愣住了。柳如霜說十年前,她師父跟沈青峰爭奪一樣東西,被沈青峰打成重傷,回去之後沒幾天就死了。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十年,這次來青城山莊,就是要找沈青峰算賬。
安湄說你要在這裡動手?柳如霜說不是現在,等時機到了再說。安湄說你自己一個人,打不過沈青峰。柳如霜說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幫手。
柳如霜走了之後,安湄回到屋裡,把這件事跟陸其琛說了。陸其琛說這個山莊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沈青峰想當盟主,劉鐵山跟宋時雲有關係,柳如霜要找沈青峰報仇,謝長河在提醒你小心。你一個不在江湖中的人,被捲進了江湖的漩渦裡。
安湄說她也很奇怪,她不在江湖中,不樹敵,為什麼這些人都在有意無意地把她往山莊裡留。沈青峰請她住進來,謝長河來提醒她,柳如霜把秘密告訴她,劉鐵山在她面前撒謊。每個人都在跟她說話,每個人都在把她往更深處拉。
四月初三,山莊裡的氣氛變了。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安湄能感覺到——走在迴廊上碰到的莊丁,眼神比前幾天多了些東西,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躲什麼。後花園裡的花還是那些花,但站在花叢後面說話的人多了,聲音壓得很低,看見有人經過就散開。
安湄在院子裡碰到謝長河。謝長河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拂塵也換了新的,但他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更凝重。他看見安湄,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話:“安國夫人,你注意到沒有,山莊裡的高手越來越多了。”
安湄說來了哪些人,謝長河掰著手指頭數:“崆峒派的長老吳青雲來了,住在南院。華山派的大弟子周鐵山來了,住在北院。還有幾個獨來獨往的江湖散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平時請都請不來,這次不請自來。”
安湄說沈青峰請的,謝長河說不是,沈青峰沒請他們,他們自己來的。這才是最奇怪的。沈青峰辦的論劍大會,請的是各門各派的掌門,但這些來的不是掌門,是門派裡的二把手、三把手,或者是已經退隱的老傢伙。他們來幹什麼,誰讓他們來的?
謝長河說他覺得這潭水越來越渾了,勸安湄早點走。
謝長河走了之後,安湄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把謝長河的話想了一遍。來的都是各門各派的二把手、三把手,不是掌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不想讓掌門知道這件事,或者掌門不方便出面。這個人能在江湖上調動這麼多人手,勢力不小。
安湄對陸其琛說,你有沒有覺得,有人想把我們困在這裡?陸其琛說困在這裡,不至於吧,我們又沒犯什麼事。
安湄說不是困住我們的人,是困住所有人。沈青峰辦這個論劍大會,把各門各派的人聚到山莊裡,然後這些人就不走了,一個接一個地來,來了也不走,像是在等什麼。沈青峰也不催他們走,好酒好菜地招待著,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四月初四,安湄在後花園裡遇到了劉鐵山。劉鐵山坐在涼亭裡喝酒,一壺酒已經喝了大半,眼神有些迷離。安湄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說劉掌門一個人喝酒?
劉鐵山說一個人喝清靜,安湄說劉掌門這次來山莊,是沈莊主請來的,還是自己來的。劉鐵山說他自己來的。他跟沈青峰是老朋友了,聽說他當了盟主,特意來祝賀。
四月初五,安湄在山莊裡轉了一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山莊的東邊有一片院子,用高牆圍著,門口站著兩個莊丁,不讓任何人進去。安湄問一個莊丁那裡面是什麼,莊丁說是倉庫,堆雜物的,沒什麼好看的。安湄說她想看看。莊丁說沈莊主吩咐過,閒人免進。
四月初六,沈青峰在正廳設宴,招待各門各派的來客。席間沈青峰舉杯說,感謝各位江湖同道光臨青城山莊,在下略備薄酒,不成敬意。大家喝了幾杯,話多了起來。有人問沈青峰,這次論劍大會之後,武林盟主有什麼打算?沈青峰說打算很多,但最重要的是把武學堂辦起來,培養新人,讓武學後繼有人。
有人說沈莊主有心了,沈青峰笑了笑,說應該的。
安湄坐在角落裡,注意到柳如霜也坐在角落裡,眼睛一直盯著沈青峰,眼神里帶著恨意。安湄走過去,在柳如霜旁邊坐下來,說柳掌門,你的幫手來了嗎?
柳如霜說來了,但還沒到出手的時候。
安湄說你在等什麼?柳如霜說等所有人都到齊了,等沈青峰放鬆警惕的時候。沈青峰現在在等一個人,等仇人。
安湄愣了一下。柳如霜說沈青峰的師父三十年前被人害死了,沈青峰一直在找那個仇人。這次辦論劍大會,一個目的是當盟主,另一個目的就是把那個仇人引出來。那個人一定會來,因為那個人也想要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在沈青峰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