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藏寶圖已經在你族叔手裡了,你兒子在追他,他們之間的事,外人不管,也管不著。沈青峰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七月二十九,沈青峰死在了地牢裡。看守的人說他是半夜死的,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早上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涼了。安湄讓人把他的屍體抬出去,找了一塊荒地埋了,沒有立碑,沒有燒紙,就那麼埋了。江湖上曾經赫赫有名的青城山莊莊主、武林盟主沈青峰,最後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八月初一,沈青峰死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山莊裡的氣氛反而更緊張了。韓鐵衣說黑梅堂雖然散了,但沈青峰在江湖上還有一些故交舊部,這些人不會因為沈青峰死了就善罷甘休。安湄說她知道,所以她暫時不打算走,留在山莊裡盯著。
圓通和清風道人傷勢已經痊癒,打算回少林和武當。走之前圓通對安湄說了一句話:“安國夫人,江湖上的事,管不完的。你管了沈青峰的事,他的仇人就會來找你,他的朋友也會來找你。你做好準備了沒有。”安湄說她沒有做準備,但事情來了她接著。
八月初二,安湄在山莊裡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沒有署名,只寫著“安國夫人親啟”幾個字。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沈青峰的債,我來討。”
八月初三,安湄在山莊門口看到了一個人。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間挎著一把彎刀,站在門口,不進來也不走。那人說他知道安國夫人就在裡面,他今天來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送一樣東西的。
韓鐵衣說送什麼東西。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韓鐵衣,說這是沈青峰生前欠他的,看了就明白了。說完轉身走了,頭也沒回。
韓鐵衣把布包拿進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刻著一個“沈”字。安湄拿起匕首看了看,說這是沈青峰的東西。韓鐵衣說也許是沈青峰借了他的東西,他拿來還;也許是沈青峰欠他的情,他來討;也許什麼都不是,就是來試探的。
八月初四,山莊外面又來了一夥人。這回不是來還東西的,是來打架的。領頭的自稱是沈青峰的師弟,姓周,叫周鐵山,說沈青峰欠他一條命,他要替沈青峰報仇。韓鐵衣說你師兄練邪功害人,死有餘辜,你要報仇找他,找安國夫人幹什麼。周鐵山說安國夫人抓了他師兄,關了他師兄,他師兄才死的,不找她找誰?
周鐵山帶著人衝了上來,韓鐵衣帶著人迎了上去。兩撥人在山莊門口打了起來,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鐵山帶來的人被打散了,周鐵山自己也受了傷,被韓鐵衣一刀背砸在肩膀上,跪在了地上。韓鐵衣說你還打不打。周鐵山說不打了,打不過。韓鐵衣說那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八月初五,安湄覺得不太對勁。沈青峰死了之後,來山莊找事的人一撥接一撥,有來還東西的,有來討債的,有來報仇的。這些人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地來,但每次來的人都不多,打一陣就走,不硬拼,也不死守。她跟韓鐵衣說了自己的感覺,韓鐵衣說他也覺得不太對勁,這些人的背後有人在組織,不然不會這麼有規律。
安湄說背後組織的人是誰。韓鐵衣說可能是沈麟,也可能是沈鶴年,也可能是沈青峰生前認識的其他什麼人。但不管是哪個,這個人都在消耗山莊的人手和精力,等到山莊的人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親自出手。
安湄說那就不能讓這些人再來了。她讓韓鐵衣在山莊外面多設幾個暗哨,來的人在半路上就截住,不讓他們靠近山莊。韓鐵衣照做了,在山莊外面的幾條路上都設了暗哨,來的人遠遠就被發現了,截住之後問清楚來意,能勸走的勸走,勸不走的打走。
八月初六,暗哨截住了一個人。那人是個老頭,六十多歲,穿著一件破棉襖,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看起來像個乞丐。他說他來找沈青峰,沈青峰欠他錢,欠了二十年了。韓鐵衣說沈青峰已經死了,你找他要錢,去地府要。老頭說死了也要還,父債子還。
八月初七,安湄收到了沈麟從蘇州寄來的信。信上說,沈鶴年找到了他,把藏寶圖的事跟他說了,要跟他一起去找沈家的財寶。沈麟說他不想跟沈鶴年合作,但沈鶴年手裡有藏寶圖,他沒有,只能聽沈鶴年的。沈鶴年說財寶藏在青城山谷,他已經在山谷裡找了三天了,還沒找到具體的位置。沈麟問藏寶圖上的位置到底在哪兒?
八月初八,山莊外面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拂塵,仙風道骨的,看著像個得道高人。他站在山莊門口,說他要見安國夫人。韓鐵衣問他叫什麼,他說姓陳,叫陳玄風,是青城山清風觀的道士。韓鐵衣說你一個道士,來找安國夫人幹什麼。陳玄風說他是沈青峰的故交,沈青峰生前跟他交情不錯,他聽說沈青峰死了,想來弔唁。
韓鐵衣說沈青峰的墳不在這裡,你去別處弔唁。陳玄風說那他去沈青峰的山莊裡看看,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韓鐵衣說山莊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陳玄風看了韓鐵衣一眼,笑了笑,說既然不讓進,那就不進了。他走了,走的時候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
安湄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陳玄風的背影,說這個人的功夫很高,比韓鐵衣還高。韓鐵衣說他也看出來了,陳玄風走路沒有聲音,說明他的輕功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這樣的人如果是來為沈青峰報仇的,他們所有的人都打不過他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