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你是宋應星的後人,這本冊子應該歸你。”宋明遠說:“不,這本冊子不應該歸我,應該歸天下人。我太爺爺寫這本冊子,就是為了讓天下人用,不是為了讓我一個人看的。你留著吧,用在百姓身上,我先祖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宋明遠走了,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天工開物。
安湄站在寨門口,看著宋明遠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對陸其琛說:“宋應星的後人,找了四十年,沒找到。聽說被人找到了,卻不想佔為己有。這個人,比那些貪官汙吏強多了。”陸其琛說:“他是手藝人,手藝人靠手藝吃飯,不靠搶。”
臘月十八,安湄在寨子裡收到了一件東西——一隻木匣,匣子外面包著牛皮,封口處蓋著李泓的印章。周全把匣子抱進來的時候,安湄正在正屋裡看賬本,她把賬本合上,接過匣子,用裁紙刀挑開封口。
匣子裡鋪著一層棉花,棉花中間嵌著一隻拳頭大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種深褐色的液體,黏稠得像蜜,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瓶口用蠟封著,蠟上壓了一個印,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符號。
匣子底部壓著一封信,是李泓寫的。信上說,這東西是工部新造出來的,照著天工開物裡“火藥篇”的配方改良而成,取名“猛火油”。周明山試了無數次,把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調了又調,又加了幾味料,才煉出這麼一小瓶。
李泓說,這玩意兒遇火就著,水澆不滅,沙土也蓋不住,粘在人身上能燒到骨頭裡去。他在信末寫了一句——“此物威力巨大,慎用。”
安湄把玻璃瓶舉起來,對著燭光看了看裡面的液體,黏稠、暗紅,像凝固的血。她搖了搖,液體掛在瓶壁上,緩緩流下來,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跡。
安湄說:“打仗的時候,用投石機把裝猛火油的陶罐扔到敵陣裡,再射幾支火箭過去,一片火海,誰也跑不了。這招狠是狠,但能少死人。敵人看見火海,就不敢往前衝了。”
臘月十九,安湄讓周全在寨子外面的空地上試了試猛火油。她讓人挖了一個坑,坑裡放了一捆乾柴,倒了一碗猛火油在上面,然後射了一支火箭過去。火箭落在乾柴上,“轟”的一聲,火苗躥起一丈多高,熱浪撲面而來,安湄退了好幾步。
火勢蔓延得很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捆乾柴就燒成了灰。周全端了一盆水潑過去,火沒滅,又潑了一盆,還是沒滅。陸其琛鏟了一鏟沙土蓋上去,火勢小了,但沒滅,沙土底下還在冒煙。安湄說:“水澆不滅,沙土也蓋不住,這東西確實厲害。”
臘月二十一,安湄在山莊裡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猛火油的配方,我要定了。”
臘月二十二,安湄讓周全在寨子裡查,看看有沒有人跟外面有聯絡。周全說,寨子裡的人都沒問題,礦上的人也查過了,都沒有異常。
安湄說:“那個人不是從寨子裡得到訊息的,是從京城。工部有人洩密,把猛火油的事傳出去了。”
臘月二十五,李泓說,他已經查了,工部的人都沒問題,但有一個工匠最近失蹤了,叫趙鐵柱,是周明山的徒弟,參與了猛火油的研製。趙鐵柱三天前不辭而別,不知去向。現在懷疑趙鐵柱就是洩密的人,他已經派人去找了。
安湄看完信,說:“趙鐵柱,周明山的徒弟,他參與了猛火油的研製,知道配方。他失蹤了,不是被人抓了,就是自己跑了。不管是哪一種,配方都可能已經洩露出去了,我們得改配方。
既然有人知道了配方,我們就改。讓周明山重新研製一個新配方,跟原來的不一樣。這樣就算趙鐵柱把舊配方交出去,也沒用了。”
臘月二十六,安湄給李泓寫信,讓他讓周明山重新研製猛火油的新配方。李泓回信說,周明山已經在研製了,估計半個月就能出結果。
臘月二十七,安湄在寨子裡收到了一件東西——一隻竹筒,筒口用蠟封著。開啟竹筒,裡面是一卷紙,紙上畫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著翠屏山、寨子、礦洞的位置,旁邊寫著幾個字——“趙鐵柱獻圖”。
安湄把地圖攤在桌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說:“趙鐵柱投靠了別人,他把寨子的地形圖獻給了那個人。那個人要對我們動手了。”
正月初六,到了蘇州。安湄沒有去找沈麟,直接去了趙鐵柱住過的那家客棧。客棧的掌櫃說,趙鐵柱在這裡住了兩天,每天都有人來找他,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黑色短褂,左臉上有一顆痣。
安湄讓周全在蘇州城裡打聽那個左臉有痣的人。周全說,那個人叫劉黑子,是蘇州城裡一個叫“黑虎幫”的幫派頭目。黑虎幫專門做走私生意,跟海上的海盜有來往。劉黑子最近跟一個姓趙的工匠來往密切,那個工匠就是趙鐵柱。
安湄說:“黑虎幫,劉黑子。趙鐵柱投靠了黑虎幫,把猛火油的配方和寨子的地形圖都獻給了劉黑子。劉黑子要幹什麼?”
陸其琛說:“也許他想自己造猛火油,賣給海盜。”安湄說:“有可能。猛火油威力巨大,海盜有了它,就更難對付了。”
正月初十,安湄帶著人去了黑虎幫的總舵。黑虎幫的總舵在蘇州城北的一條巷子裡,是一棟三層的樓房,門口掛著兩塊匾,一塊寫著“黑虎幫”,一塊寫著“義薄雲天”。
安湄走進去,大堂裡坐著幾個人,看見她進來,站起來攔住了她。安湄帶著人就往樓上走,那幾個人攔不住,只好讓開。二樓是劉黑子的書房,門關著,周全一腳把門踹開,裡面沒有人,桌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安國夫人,你來了,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