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孫德茂在刑部大牢裡招了,說他收了別人的銀子,把火炮的路線和押送時間告訴了那個人。那個人是誰,他不知道,那個人每次見他都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五月二十四,安湄自審了孫德茂,問他:“那個人給你多少銀子?”孫德茂說:“五千兩。”安湄說:“五千兩,你就把朝廷的機密賣了?你的命不值五千兩?”孫德茂說:“我欠了賭債,沒辦法。我不賣,賭場的人會殺了我。”
安湄說:“你欠了多少賭債?”孫德茂說:“八千兩。”安湄說:“你賣了機密,得了五千兩,還欠三千兩。你還不上,賭場的人還是要殺你。你賣了機密,朝廷也要殺你。你裡外不是人。”孫德茂哭了,說:“安國夫人,我錯了,我該死。”
安湄說:“你該死,但你還有機會立功。你把那個人的長相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特徵?”孫德茂想了想,說:“他的右手背上有三道疤,像是被刀砍的。”
五月二十五,周全說,京城裡有一個人符合這些特徵——錦衣衛指揮使沈千山。沈千山是錦衣衛的頭子,官居三品,手裡掌握著京城最精銳的特務機構。他右手背上確實有三道疤,據說是早年緝拿犯人時留下的。
安湄說:“沈千山,錦衣衛指揮使。他要火炮幹什麼?他手裡已經有火銃了,還要火炮?”陸其琛說:“也許不是他要,是他替別人要。”安湄說:“替誰?”陸其琛說:“也許是替他的主子。”安湄說:“他的主子是誰?”陸其琛說:“皇上。”
安湄沉默了很久。如果沈千山是替皇上辦事,那她要查下去,就是跟皇上作對。她不能跟皇上作對,也不想跟皇上作對。但如果沈千山不是替皇上辦事,而是替別人辦事,那她就要查到底。
五月二十八,李泓說,沈千山這個人,他查了,沒有問題。沈千山右手背上的三道疤確實是在緝拿犯人時留下的
五月二十九,安湄在京城裡找到了一個見過那個人的人——孫德茂的鄰居。王老頭說,他見過一個右手背有疤的人來找孫德茂,那人穿著黑色短褂,戴著一頂斗笠,看不清臉,但他記得那人走路的時候右腿有點瘸。
六月初三,周全說,翠屏山南邊的一個村子裡出了一樁怪事,一個年輕姑娘半夜裡被人擄走了,家裡人報了官,官府去查了,發現姑娘的房間裡留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要人,拿金線草來換”。安湄愣了一下,金線草的事她只跟孫郎中提過,孫郎中是個嘴嚴的人,不會往外說。那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安湄問周全:“紙條上還有沒有別的字?”周全說:“有,下面還寫著一行小字——‘三天之內,把金線草送到翠屏山土地廟,否則撕票。’”
安湄說:“土地廟在哪兒?”周全說:“在翠屏山北邊的一個山坳裡,早就沒人去了,破得只剩半間屋子。”
六月初四,他們一行人去了廟中,廟不大,半間屋子,牆塌了一半,屋頂上的瓦片也掉得差不多了,院子裡長滿了荒草。安湄走進廟裡,地上有一堆燒過的灰燼,灰燼還是溫的,旁邊扔著幾個饅頭和一碗水。人剛走不久。
周全說:“安國夫人,金線草的事只有你和孫郎中知道,孫郎中不會說,那是誰傳出去的?”
安湄說:“那天挖金線草的時候,韓鐵衣也在場。韓鐵衣不會說,但他手下的人可能會說。韓鐵衣手下的人多,嘴雜,難免有走漏風聲的時候。這個人是從韓鐵衣手下那裡打聽到的金線草,然後綁架了姑娘來要挾我。那人一定是附近村子裡的。這個人不敢綁架寨子裡的人,因為寨子裡的人他惹不起。”
六月初五,周全說丟姑娘的人家姓王,姑娘叫王秀英,今年十八歲,長得很好看。她爹叫王老四,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
安湄去了王家,王老四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見安湄,掙扎著要起來,被安湄按住了。安湄說:“你別急著起身,先同我說,你女兒被擄走那天晚上,你有沒有聽見什麼動靜?”
王老四說:“聽見了,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等我起來看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秀英的屋門開著,床上沒人,桌上放著那張紙條。”安湄說:“紙條在哪兒?”王老四從枕頭底下掏出紙條,遞給安湄。安湄看了看,跟周全描述的一樣。
六月初六,安湄帶著金線草去了土地廟。她把金線草放在香案上,自己躲在廟後面的樹叢裡等著。等到天黑,還是沒人來。安湄說:“他不會來了。他知道我會在這裡埋伏,所以不來了。我們回去,再想辦法。”
六月初七,安湄收到了綁架者送來的一封信。信上說——“你不守信用,你帶了人埋伏在土地廟周圍,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明天晚上,你把金線草放在翠屏山山頂的松樹下,我一個人去取。你要是再帶人,我就撕票。”
六月初八,安湄一個人去了翠屏山山頂。山頂上有一棵大松樹,松樹下面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安湄把金線草放在松樹下面,用石頭壓住,然後躲在了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面。等了半個時辰,一個人影從山路上走了上來。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短褂,戴著一頂斗笠,看不清臉。他走到松樹下面,彎腰拿起金線草,轉身就走。地上有一頂斗笠,是那人跑的時候掉的。安湄撿起斗笠,斗笠上有一塊補丁,補丁是新的,用的布是青色的。
安湄回到寨子,把斗笠放在桌上,說:“這個人戴的是有補丁的斗笠。他的衣服很舊,但補丁是新的,說明他沒錢買新衣服,但又不捨得扔舊的。他綁架王秀英,不是為了錢,是為了金線草。他要金線草幹什麼?賣錢?還是自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