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鎮上有個小廟會,安湄讓周全趕了一輛驢車,拉著幾壇藥酒和幾盒養氣丸去廟會上擺了個攤子。藥酒是白芷用後山的枸杞和當歸泡的,壇口用紅布扎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藥香。
養氣丸用木頭盒子裝著,盒蓋上寫了用法和功效。安湄站在攤子後面,有人來問她就招呼一聲,沒人的時候就靠在驢車邊上曬太陽。一個老漢過來買了一罈藥酒,說喝了膝蓋不疼了,又回來買第二壇。安湄多送了他一小包枸杞,說泡水喝也行。
廟會散了之後,周全算了算,賣了七罈藥酒和十幾盒養氣丸,進賬不少。安湄把錢收好,說:“以後每月初一十五都來擺攤。”周全說:“那酒樓那邊怎麼辦?”安湄說:“酒樓有白芷和趙二嫂頂著,我們早上出去,下午回來,不耽誤。”
二月初五,安湄想在後山靠近溪水的地方建一排晾曬棚,專門用來曬藥材。白芷做藥丸要用幹藥材,以前都是鋪在院子裡曬,遇到雨天就得全收進去,費時費力。有了晾曬棚就不怕了,棚頂用竹片和油布搭,四面通風,藥材放進去幹得快還不怕雨。
安湄帶著周全和陳鐵山去後山溪邊挑了塊平整的平地,忙活了大半天,砍了竹子、挖了坑、立了柱子。安湄爬上去把油布鋪平,周全在下面遞竹片,陳鐵山在柱子底下綁繩子。天黑的時候,曬棚搭好了,不大,但夠用。
二月初八,第一批藥材進了曬棚。白芷把洗乾淨的黃精和當歸切成片,整整齊齊碼在竹匾上,端到曬棚裡去。陽光從油布縫隙裡透下來,落在藥材片上,泛著溫潤的色澤。安湄進去看了一眼,出來的時候順手把棚口的竹簾放下來一半,免得風太大把藥材吹跑了。
二月十二,酒樓來了一個常客,姓劉,是個走南闖北的藥材商人,上次路過的時候在酒樓吃了一頓飯,覺得藥膳不錯,這次特意帶了自己的商隊繞道過來吃。
他吃完之後跟安湄聊了一會兒,說他在北邊收藥材,經常跑遠路,路上缺的就是能吃到一口熱飯熱菜的地方。安湄說:“劉老闆要是覺得我們的菜合胃口,以後路過隨時來。”劉老闆說:“一定來。”
二月十五,安湄讓沈芸初在酒樓門口擺了一個小櫃檯,專門賣藥丸和藥酒。沈芸初手腳麻利,算賬也快,客人來了招呼一聲,拿了東西付了錢就走,不耽誤吃飯。安湄在旁邊看了兩天,放心了,把櫃檯的事全交給了沈芸初。
二月十八,後山的菜地迎來第一批收成。蘿蔔長到拇指粗了,菠菜也能掐了,安湄跟白芷商量了一下,打算拿這些菜做幾道新菜式,不用花錢去買外面的菜,成本又能省一筆。
白芷當天晚上試了一道上湯菠菜,用的是後山摘的嫩菠菜,配了一勺雞湯,出鍋的時候灑了幾粒枸杞。安湄嚐了一口,說:“比鎮上菜攤買的好吃。”白芷說:“新鮮的東西,怎麼做都好吃。”
二月二十,安湄的菜地又擴了半畝,她跟陸其琛一起翻了土,沈芸初在旁邊幫著撒菜籽。陳鐵山把新的菜地也圍了籬笆,這次用的是荊條,比竹片更密,野兔鑽不進來。
安湄站在新菜地邊上,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山風從溪谷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陸其琛在旁邊把鋤頭收好,說:“明年這片的菜就能自己供酒樓了。”安湄說:“明年再擴一畝,還能多曬點乾菜。”
二月二十四,安湄在酒樓後院又起了個新念頭——她想在後山的溪水裡養些魚。溪水是活水,流得急,養不了大魚,養些鯽魚應該沒問題。她跟周全去鎮上買了十幾尾鯽魚苗,放進了後山溪水裡水流較緩的一段,用細竹篾編了一個簡易的攔網,防止魚苗被水沖走。
二月底,安湄把酒樓的賬本又理了一遍,發現二月份的利潤比一月份翻了一倍,藥酒和藥丸的銷量佔了將近一半。她跟白芷商量了一下,打算再做一批藥枕,用後山的菊花和艾草填充,睡覺的時候枕著,能安神助眠。
白芷說:“菊花後山有,艾草也有,不用花錢買。”安湄說:“那就做一批試試。”白芷當天下午就縫了幾個藥枕,用粗布做面,填了曬乾的菊花和艾草,封口用針線縫得嚴嚴實實。安湄枕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說:“睡得確實沉,後半夜沒醒過。我們先做一個試試。”
三月初一,安湄又去了一趟鎮上的廟會,帶了一車東西——藥酒、養氣丸、藥枕,還有一筐剛曬好的黃精幹。攤子擺開不到一個時辰,藥枕就賣出去五個,買的人都是鎮上的婦人,說晚上睡不著覺,想試試這個安神的法子。
白芷說:“不求藥到病除,總要儘量溫和些,再多縫一些,不同的料子,薄厚不一樣,有人喜歡硬一點的,有人喜歡軟一點的。”
三月初三,安湄正在後山的溪邊給鯽魚苗換水,周全從山道上跑下來,手裡攥著一張紙,說:“孫掌櫃讓人捎了封信來。”安湄接過信,是孫掌櫃的筆跡,說鎮上新開了一家酒樓,賣的是江南菜,裝修講究,排場不小,一開業就把原先幾家飯館的生意都搶了。那家酒樓背後是縣衙的人,來頭不小。
安湄沒說什麼,繼續給魚苗換了水,才慢慢走回寨子。白芷在灶房裡揉麵,看見她進來,問了一句:“怎麼了?”安湄把信遞給她看,白芷看完說:“縣衙的人開酒樓,賣江南菜,跟咱們不搭界吧。”安湄說:“是不搭界,但人家來頭大,咱們得小心著點。”
三月初五,安湄去鎮上買醋的時候,路過那家新開的酒樓看了一眼。樓是三層,粉牆黛瓦,門口掛著紅底金字的招牌,寫著“望江樓”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