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說:“草是該冒了,你明天去地裡的時候留意一下,紫菀那兩壟要是草多了趁早拔了。”安湄說:“我就是琢磨這個事呢。紫菀苗小,草要是長太快把苗蓋住了,不容易看見。”
白芷說:“那你明天早點去,趁露水沒幹,草根帶著土好拔。”安湄點了點頭,又說:“沈青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忙完,他來看的時候紫菀應該比現在高出一截了。”
白芷說:“他忙完自然會來,你急也沒用。”安湄說:“不急,就是想著他來了的時候,紫菀那兩壟肯定比現在更好看。”白芷把收好的薄荷罐子擱到架子上:“那你就好好養著,等他來的時候給他看。”
二月十九,安湄吃過早飯去後山走了一圈。露水已經曬乾了,苗子在日光下油綠油綠的,比前幾天又精神了一截。
黃芪的苗子長勢穩定,葉片寬厚,顏色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白光,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黨參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嫩綠透亮,整整齊齊地排著,紫菀那兩壟地的苗子也更密了,葉片已經完全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細看能看見葉脈在薄薄的葉片中透出淡綠色的紋路。
白芷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添柴,灶膛裡的火噼啪響著,鍋裡的水正冒著白汽。聽見她進門的聲音,白芷頭也沒抬,只把手裡的柴火往灶膛深處送了送:“看完了?”安湄在灶臺前坐下:“看完了,地裡都乾淨,沒有雜草,苗子也沒有卷葉的。”
白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水缸邊舀水洗了手,在灶臺對面坐下:“紫菀那兩壟草多不多?”安湄說:“不多,就壟邊冒了幾棵,我順手拔了。”白芷說:“那還行,等草長起來就不好弄了。”
安湄說:“現在拔正好,根還沒扎深,輕輕一帶就出來了。”白芷說:“那你明天再去看看,要是又冒出來了,趁早拔了。”安湄靠著牆,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暖融融的:“明天再看一遍,應該能管幾天。”
她想了想又說:“你說沈青山忙完這陣子是什麼時候?他走的時候說紫菀長勢不錯,讓繼續照看。我照看著了,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看。”白芷說:“他那人說忙完就來,應該不會拖太久。”
安湄說:“倒也是,他去年來看石斛的時候也沒隔太久。”白芷說:“你要是惦記著,等過幾天去鎮上問孫掌櫃一句,看他有沒有新訊息。”安湄說:“也不急,紫菀還小呢,再長長再看也不遲。他來了看見長的,比現在來看看到一截小苗要好得多。”
白芷說:“那倒是,你養得再壯實些,他來了也高興。”安湄靠著牆,想了想山後那幾株石斛,想著自己也該去看看了:“等後天我去看看石斛,這兩天光顧著看菜地了。”白芷說:“石斛又跑不了,你哪天看都行。”安湄說:“也是,溪邊那幾棵長得好好的,不用天天盯著。”
二月二十,安湄推門出去的時候被院子裡的日光晃了一下眼,柳樹的葉子已經密得連縫隙都透不過多少光了,灑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水。
兩邊的草已經長到小腿高了,綠油油的,走過去的時候草葉擦著褲腿沙沙響,露水已經曬乾了,空氣裡帶著一股被日頭烘過的草木香氣,暖融融的。
菜地裡的苗子在晨光裡亮晶晶的,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紫菀的苗子又密了一層,葉片已經完全舒展開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莖稈挺直,在風裡微微顫著。
白芷在她對面坐下來:“昨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沈青山上回來說紫菀長勢不錯,但他也沒說到底什麼時候再來。”安湄說:“他說忙完這陣子就來。”白芷說:“你說這陣子到底是多久?他那人說忙完,也沒說幾天。”
安湄想了想:“他做事向來有數,忙完了自然會來。”白芷說:“你倒是不急。”安湄笑了一聲:“急也沒用,他來的早不如來的巧,紫菀再長長,等他來的時候更好看。”
白芷說:“那你得把紫菀養得好好的,等他來了好看。”安湄說:“我天天去看,能不好嗎。”白芷說:“對了,昨天我去溪邊洗菜的時候,看見你那幾株野石斛好像又冒了新芽。”
安湄端著碗:“真的?”白芷說:“真的,貼著石頭縫冒出來的,嫩綠嫩綠的,就那麼一小截,不仔細看都看不見。”安湄說:“那我等會兒去看一眼。”白芷說:“你吃完飯再去,粥都涼了。”
安湄低頭把粥喝完了,把碗擱在灶臺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白芷一眼:“我去溪邊看一眼石斛就回來。”白芷說:“去吧,看完回來幫我把曬棚裡那幾塊竹匾搬出來曬曬,春天潮氣大,別發黴了。”
安湄應了一聲,沿著山道往後山走。日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透下來,在地面上落了一層細碎的光斑,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她走得不快,到了溪邊蹲下來,果然看見石縫裡冒出了一截嫩綠的新芽,貼著石頭面長出來,細細的。
白芷已經在院子裡把那幾塊竹匾搬出來靠牆放著,見她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完了?”安湄說:“看完了,確實是新芽,嫩綠嫩綠的。”白芷說:“那東西皮實,不用管它自己就長了。”
安湄走過去把那幾塊竹匾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明天要是日頭好,我把曬棚裡的油布也拉出來晾晾。”白芷說:“行,趁這幾天天氣好,該曬的都曬一曬。”安湄蹲在竹匾旁邊,伸手摸了摸匾面,竹篾被日頭曬得溫溫的,表面乾燥光滑,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