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的嗡鳴漸漸平息,氤氳的白汽不再狂暴地湧動,而是如同溫順的溪流,纏綿地環繞在涅拉爾與那新生的火焰身影周圍。
潼恩,這位自溫暖脈流中誕生的存在,目光停留在涅拉爾的身上,似乎期待對方回答,但又畏懼對方的答案。
她只是期待著她所熟悉的身影出現。
在涅拉爾沉默卻不知如何開口時,清脆的聲音自他的身邊傳出,語氣帶著幾分身為人的欣喜。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恐怕是難以相見了?”潼恩目光閃爍,面色蒼白。
希芙沉默片刻而後喃喃開口
“的確如此,能夠回應便已經足夠了,我們都會如此,也唯有如此才能跨越那道門檻”
“畢竟在這片世界,神人與王無法存續長久”
“那位古老之王的甦醒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快,他能幫你抵禦寒冷,你也能幫他獲取寒獄的神華”
“在這片濃霧彙集的狹間之地,能登上那座雪山的除了早已消匿褪色之人,如今只有他和你”
“拜託了”在她說出這些言語之後,便徹底陷入沉寂,再無回應。
她思考良久,而後又看著涅拉爾,在對方的甲冑之上她感受到了相同的源頭,那是久遠之前同樣隸屬於惡神的融火者。
“火焰選中了你,那麼我便相信你”
她的目光並未在涅拉爾這位新晉半神身上停留過久。那跳躍著橙紅火焰的眼眸,溫柔地掃過聚落每一張被火光映照、寫滿敬畏與期盼的臉龐,最終落回那永恆燃燒的火塘本身。
“儀式結束了,英雄已獲新生。但生活……尚未繼續。”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如同暖流拂過心田,驅散了最後一絲因神蹟而產生的疏離與恐懼。
她率先轉過身,火焰般的長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溫暖的弧光,走向火塘邊緣。
那裡堆積著抱薪者們今日剛從風雪中帶回的、尚帶著寒氣的“薪柴”——一些黯淡的、蘊含著微薄熱量的礦物,幾截枯死的、信仰火焰的古樹根鬚,甚至還有一頭剛剛凍斃、體內殘存著一絲血熱的雪原獸的遺骸。
她沒有動用任何神力,而是如同最普通的聚落居民一般,俯下身,用那雙由純粹火焰構成的手,捧起一捧冰冷的礦物。
“嗤——”
冰冷的薪柴觸及她手掌的瞬間,發出輕微的聲響,表面的冰霜迅速融化,蒸騰起微弱的水汽。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些薪柴填入火塘邊緣火焰稍顯黯淡的區域,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很多次。
“您不必……”一位年輕的抱薪者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代替她完成這粗重的工作。
潼恩微微側過頭,火焰構成的嘴角揚起一個明媚的弧度,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溫和:“為何不必?這火塘哺育我,亦哺育你們。為其添薪,非是勞作。”
她的目光掠過那年輕人,看向其身後所有沉默的抱薪者們。
“我們帶回溫暖,溫暖庇護我們。這便是此間的‘律法’,比天上星辰運轉的軌跡更為恆久,比神明降下的諭令更為真實。”
她的話語彷彿擁有某種力量,聚落中凝固的氣氛瞬間消融了。人們彷彿才從一場大夢中醒來,低聲交談著,各自散開,迴歸自己的崗位。
有人開始處理新帶回的薪柴,有人檢查火塘周圍銘刻的保暖符文,受傷的戰士則安靜地坐到火塘邊,任由那溫暖的水汽滋養著他們凍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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