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位王者的虛影徹底消散於苦鹹的風中,涅拉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戰鬥的餘波仍在體內隱隱作痛,但更沉重的是風暴王最後那解脫與釋然的目光,以及話語中蘊含真相。
他站在原地,彷彿在消化這份過於龐大的資訊,又像是在哀悼一位真正逝去的傳說。
希芙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沒有催促。她的目光掠過那片重歸虛無的囚籠之地,投向遠方糾纏的雙子螺旋塔,神情複雜難明。
那其中有關切,有決絕,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解讀的、對既定命運的審視。
“看到那些了嗎?”她終於輕聲開口,打破了沉寂,抬手指向螺旋塔高處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些漂浮在天幕之上的魂靈,密密麻麻,如同溺死的飛蛾。那裡……那扇‘門’之後,早已擁擠不堪,容不下哪怕再多一個靈魂”
涅拉爾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在雙螺旋塔頂端,那道散發著誘人卻又冰冷光芒的“神之門”前,無數淡黃色的靈魂如同被黏住的昆蟲,它們徘徊、堆積、相互擠壓,形成了一片巨大而詭異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泡沫之海。
那是失鄉者最終的歸宿,也是眾生甘願沉浸其中永恆的樂園。
“可祂,”希芙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語調,似感慨,似嘲諷,“仍舊固執地,為你留下了一席之地。”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涅拉爾心頭的迷霧。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雨後清澈卻又隱含腐朽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徹底清醒。
“該啟程了,我的王。”希芙轉過身,向他伸出手。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再虛幻,而是帶著真實的觸感,輕輕攙扶住他的手臂,將他從沉思與疲憊中拉起。
她的觸碰冰涼,卻異常堅定。
涅拉爾借力站直身體,沒有拒絕。兩人不再言語,只是默契地邁開步伐,向著那兩座相互纏繞、象徵著迴圈與終結的螺旋高塔,緩緩行去。
他們的腳步落在琉璃般的地面上,發出輕微而空曠的迴響。穿過那片曾是囚籠的虛無,前方的景象開始變幻。
金色的光輝逐漸取代了混沌的色調。他們步入了一片金色的庭院。
這裡的一切彷彿都是由液態的黃金鑄造而成。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金色地面,倒映著他們緩慢前行的身影。
兩旁是修剪整齊的、枝葉完全由流動黃金構成的樹籬,散發著溫暖卻毫無生機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芬芳,如同熟透的果實即將腐敗前的氣息。
庭院之中,矗立著黃金的樹木。它們枝幹虯結,形態優美,每一片葉子都如同最完美的藝術品,閃爍著永恆不變的光澤。
然而,仔細看去,那些樹葉的脈絡中,流淌的並非是樹液,而是極其緩慢移動的、凝固的祈願與被凍結的夢想。
這些樹沒有陰影,因為它們本身即是光源,照亮著這條通往螺旋塔基座的、奢華而死寂的路徑。
希芙攙扶著涅拉爾,行走在這片金色的寂靜之中。他們的身影被拉長,扭曲,映在黃金的地面與樹籬上,沾染些許斑駁。
頭頂上方,那片由靈魂堆積而成的泡沫之海,依舊在螺旋塔的頂端緩緩旋轉,投下令人不安的微光。
道路的盡頭,是開闊的高臺,古老厚重的石柱聳立其中,盤踞猙獰古獸。古老與厚重以及些許難以覺察到惡意。
“這原本是你與他的舞臺”
“在你戰勝那位風暴王之後,你會遇到你的半身,與你同境的惡之半身,可惜,他無法了到此處,在昔日故人受你委託的一刻,他便已經做好了選擇”
“他選擇了成全你”
希芙解釋開口,早在第一次巨人雪山時,涅拉爾便已斬去半身,並藉此抵達半神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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