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第75章 聯結）
遺忘之潮，淵海晶壁
在被海羅薇爾以永恆天光斬斷之後，涅拉爾本身便已脫離命運的束縛，便已徹底清醒，不再置身於那所謂的交界地。
他懸浮於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境地，身前，是記憶的源頭本身。
那不是河流，不是海洋，而是……宇宙意識的倒影。無數文明的興衰如同呼吸般明滅，億萬萬生靈的情感與思緒匯聚成無聲的交響。在這裡，時間不再是線性，空間失去了意義，只有“存在”與“被銘記”的本質在靜靜流淌。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端坐著那位難以名狀的璀璨神明。祂並非人形，更像是由無數文明之光、生命星火匯聚而成的抽象概念集合體。無窮盡的光芒自祂“身上”散發，溫和而絕對，照徹了所有已知與未知的黑暗，也照進了每一個生命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數不清的、如同琥珀般包裹著一個個世界縮影的星光環繞著祂，它們代表著被賜予的魔法、被點燃的信仰，而後，隨著對應文明的崩壞與沉寂，這些星光又會如同倦鳥歸巢般，攜帶著那個文明所有的記憶與烙印，迴歸於祂。
因為身處這被“永恆”斬斷後的特殊狀態，得益於那記憶之境中模糊身影的指引，他得以覲見這群星與記憶的源頭。
“超脫既定的命運之後……”涅拉爾（或者說，他此刻純粹的意識）發出無聲的波動，“我得以看清一切的真相。”
他的“目光”投向那璀璨的神明，也投向自身存在的核心。
“我即是‘因’……”
“……也是由她滋生的‘惡果’。”
當他這個認知形成的剎那，前方的無垠星空之中，陡然顯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區域。
一側，是一往無盡的漆黑。那不是空洞，而是某種過於濃烈、過於古老的事象被壓縮到極致後呈現的狀態。
它散發著一種令他靈魂顫慄的熟悉感，那是……屬於他自身源頭的記憶，是早於他被“瞥視”、被賦予祝福之前的，被他自身遺忘的夢境。
另一側，則是琉璃般光彩明滅、不斷扭曲變幻的景象。
那是神明的記憶——屬於無間，屬於飛昇後的希芙。因其位格過高，僅僅是顯化於此，就散發著難以言說的危險氣息，彷彿多看一刻，自身的存在都會被那浩瀚的神性同化或撕裂。
記憶的神明，此地的主宰，其夢境包容永珍，連同他這“個別”與那至高的“神明”的過往，皆可在此尋到痕跡。
在他身側，星光匯聚，記憶的化身再次顯現。但這一次，祂不再是希芙的模樣，而是呈現出一種更加古老、更純淨的姿態，周身由流轉的星塵與文明的微光勾勒，面容的位置懸浮著一尊靜謐的水晶頭骨，眼窩中跳動著智慧的火焰。
“選擇其一，逆流而上。”記憶化身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不帶任何情感，如同法則的宣示。
“去你的去處。”
祂伸出手那由星光凝成的手臂，一盞造型古拙、散發著七彩華光的燈盞出現在涅拉爾面前。
燈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萬物定格的奇異力量。在這光芒的映照下，涅拉爾感覺到自己此刻的意識、記憶與認知，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彷彿被賦予了對抗遺忘侵蝕的憑證。
“執此憶往之燈，你可保留‘現在’的記憶，逆行於過往之河。”記憶化身告誡道。
“但由於‘記憶’本身的法則，我們無法隔著既定的過去，將你從那段歷史中‘打撈’回來。畢竟……我們不想與‘祂’為敵。”
“前往過去，意味著因果已成。你之所行，即為真實歷史的一部分。”
涅拉爾（他的意識核心）沉默著，向那水晶頭骨的化身微微頷首，致以無聲的感謝。他伸出手，握住了那盞憶往之燈。
燈柄冰涼，但光芒照在身上，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持燈盞，邁步走向了那片屬於他自己的、一往無盡的漆黑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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