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時,夜色已深。母親艾莉亞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兩人一身狼狽卻平安歸來,先是劈頭蓋臉一頓帶著哭腔的責罵,隨即又緊緊將兩人摟住,久久不肯鬆手。
她沒有多問細節,只是默默打來熱水,翻出乾淨的衣物和藥膏,用那雙因常年配藥而關節粗大的手,仔細為卡里爾清洗傷口、塗抹藥膏,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卡里爾累極了,草草吃了點東西,幾乎在頭沾到枕頭的瞬間就陷入了沉眠,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彷彿夢中還在那片危機四伏的緩衝區跋涉。
薇爾也疲憊不堪,精神卻異常清醒。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星辰護符那灼熱的觸感,以及光芒綻開時,陰影退卻的景象。
她躺在自己窄小的床上,窗外是高牆與戍衛塔沉默的剪影。
金屬護符被她緊緊握在手中,貼在胸口。那奇異的、帶著淨化和指引意味的熱度,彷彿透過皮膚,緩緩滲入血脈,流進疲憊卻不肯安歇的靈魂深處。
睡意終於如潮水般淹沒意識。
再次睜開眼,猩紅色的眸子在破碎鏡中與她對視。窗外,墓地平原永恆的墨色荒原與深紅夜空,還有那些在濃霧中死去的星辰。
她回來了。
但這次,感覺有所不同。夢境的世界似乎……更“清晰”了。不是景物更分明,而是那種瀰漫在每一寸空氣、每一粒灰燼中的“存在感”更為具體,更為沉重。
風中的甜腥味,遠處陰影的蠕動,墓碑上燭火的搖曳,都帶著一種近乎真實的質感。
她坐起身,下意識地攤開手掌。
那枚在現實中屬於星星教堂的金屬護符,此刻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在夢境昏黃的光線下,散發著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微光。
它被她“帶”進來了。
“這便是代價嗎?”她輕聲呢喃。
當她的目光落在這枚夢境中的護符上時,她感到某種聯絡被觸發了。護符的光芒微微增強,與此同時,她頭頂那片永恆低垂的、凝固著血汙般的暗紅色天幕深處,那些“死去的星”之中,有幾顆極其微弱地同步閃爍了一下。
不是幻覺。
她清晰地“感覺”到了:護符與她夢境中的這片詭異天穹,產生了某種遙遠的、微弱的共鳴。彷彿這枚由現實信仰與某種神秘技藝打造的護符,其內在的某種本質,與這片模糊的記憶,存在著難以言喻的聯絡。
護符的光芒忽然變得不穩定,其內部,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汙濁的暗色流質如同濃縮的漆黑泥漿被光芒逼迫著,從護符表面的一個微小瑕疵處“擠”了出來!
這黑泥一齣現,立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意與混亂,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汙染、粘稠起來,連破木屋的昏黃燈光都黯淡了幾分。
但護符自身的光芒,以及天幕深處那幾顆與之共鳴的“死星”投下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同時落在了這絲黑泥之上。
沒有激烈的對抗。那汙穢的暗色流質,在這雙重的光芒映照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消融、蒸發,最終化作一縷毫無意義的灰色煙氣,徹底消散。
淨化?
薇爾驚疑不定地看著恢復平靜、光澤似乎更純淨了幾分的護符,那是近乎水晶般的色彩,似乎恢復了往日原本的模樣。
星光點點。
下一刻,天空的烏雲翻湧難以形容的壓迫自遠方傳來,手中的護符發出耀眼的光芒,群星隨之閃爍呼應。
那死去的星辰,那如眸子般的赤紅,此刻散發異樣的光暈。
沒等她細想,掌心的護符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數道裂隙從中出現,蘊藏的星光也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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