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之下,大地裂開的口子像一張張無法合攏的嘴。
那些從裂縫裡爬出來的黑色的人,越來越多,它們不攻擊,只是站著,
面朝北邊,面朝那顆黑日,站得筆直,像一排排被釘在地上的墓碑。
巨大的水晶從天上墜落,砸在裂縫上,砸在大地上,砸在那些黑色裂隙之間。試圖以記憶填補遺忘。
明月浮上天幕,那是伊瑟拉的擬造之物,模仿記載中早已熄滅的月,昔日銀白色的光從天頂傾瀉下來,落在那些黑色的人身上,落在每一個看見之人,驅撒冰冷。
林恩抬起頭,看著那輪明月。他的臉在銀白色的光下顯得更灰了,那些被汙染腐蝕出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一條一條,密密麻麻。
“月亮。”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唸一個很久沒有說過的詞。
“同樣遙遠之物”
安特蕾拉從地上爬起來,她的火焰大劍碎了,碎成無數紅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黑暗裡。她的手臂被火焰灼燒,鮮血乾涸結痂。
託比站在她旁邊,斷劍上的氣流散了,劍身上全是黑水。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
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林恩。似乎在預判對方下一刻的動作。
埃利奧特被米拉扶著,從遠處走回來。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指痕。米拉的眼鏡碎了一片,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強忍情緒。
莉維亞把薇爾放下來,薇爾的雙腿在抖,但她站著,眼睛是紅色的,深紅,像快要凝固的血。
“你們無法阻止我”
“總要試試”安特蕾拉說。
林恩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黑泥在緩慢地流動。
林恩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燈籠裡的那些影子,它們貼在玻璃上,透明的,模糊的,一動不動。
“它們”他說。
安特蕾拉皺了一下眉。
“它們想回去。回那座城,回那扇門,回那個它們等了很久、但始終沒有開啟的地方。”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跟自己說話,“但它們回不去了。”
託比把斷劍舉起來。劍身上的黑水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灰燼上,像黑色的眼淚。
“那你就能替它們做決定?”
林恩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有替它們做決定。我只是走在前面。”他看著託比,“它們跟著我,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是因為沒有選擇”
託比沉默了。
薇爾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腿還在抖,但她沒有停,走到安特蕾拉身邊,走到託比身邊,走到所有人前面。
“你在掙扎”她問。
林恩看著她,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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