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從四個人臉上依次掠過:
“天下女子本就是同命,誰不是在夾縫裡求一條生路?你們不必覺得虧欠。若是日後你們走遠了,遇見了另一個走不動的人,記得也拉她一把,那就是還我了。”
油燈的火苗在洞穴裡輕輕晃了一下。
拿鐵劍的女修看著林清瑤,目光裡那層硬殼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裂開一道細紋,然後她慢慢點了一下頭:
“……好,我們跟你走。”
幾個女修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動作很利索。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鋪蓋卷好、糧袋紮緊、粗陶碗疊在一起塞進包袱裡,連那口小鍋都被擦乾淨了鍋底,扣在了乾柴捆上。
林清瑤轉身走在前面。拿鐵劍的女修緊跟在她身後,然後是那個十八九歲的,十五六歲的走在中間。
最後是那個握著削尖木棍的女人,步子不緊不慢,落在最後,像一面收在暗處的盾。
五個人魚貫而出。石門從內側合攏,那女人隨手推了些碎石和浮土掩上去,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了。
天色已經偏西。焦黑的樹枝在斜陽裡拖出長長的影子,山風穿過灰燼和斷木,帶著一點殘存的煙味和初秋的涼意。
林清瑤走在前頭,腳步不快不慢,方向明確。身後四道腳步聲深淺不一地跟著,一開始還有些遲疑,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就漸漸合上了同一片落腳的節拍。
日頭把五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串被風吹動的線,時聚時散,卻始終沒有斷過。
天黑透的時候,她們到了谷口。
林清瑤撥開裂口處的藤蔓,側身讓開通道,朝身後那四個女修招了一下手。
四個人依次側身擠進那道窄窄的裂口,穿過溼潤的石壁通道,鞋底踩過苔蘚,衣襬蹭過崖壁,一步一步走進那片被四面崖壁合攏的山谷。
夜色下的谷里和白天不太一樣。月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水潭表面碎成一片細密的銀鱗,隨著水波輕輕晃盪。
菜畦在月光下泛著深色的輪廓,新翻過的土還帶著溼氣,竹架上的藤蔓卷著葉尖,安安靜靜地伸在風裡。
豆芽正坐在蒲團上打坐,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幾道陌生的影子上,手已經摁上了腰間的木劍。
阿蕪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那柄劍柄纏著粗麻繩的鐵劍,劍尖垂地,月光從她肩頭滑落,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安靜的線。
周若薇也在練劍,一招一式不快不慢,劍身翻轉時帶起一陣極輕的破風聲。看見有人進來,她收了勢,劍尖朝下,目光越過林清瑤肩頭,落在那四道影子上。
四個陌生女修站在谷口的光影交界處,身後是窄窄的裂口,身前是月光鋪滿的谷地。
拿鐵劍的女修目光飛快地掃過山谷,水潭、菜地、竹架、石壁、那幾間低矮的石屋,然後落在月光下那三個身影上。
和她一樣的女修。身上沒有鎖鏈,臉上沒有傷痕,眼睛裡沒有那種被困了很久的暗色。
她目光在周若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然後忽然就頓住了。
周若薇正要收劍入鞘,目光也定住了。
她看著站在谷口那道身影,月光落在對方側臉上,勾勒出下頜的弧度,那道輪廓從她記憶深處某條快要封死的縫裡浮了上來。
像什麼被壓在箱底很久的東西,被一隻手輕輕抽了一下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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