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瑤的目光從皮坎肩身上移開，落在了陸川身上。她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息，然後聲音放輕了幾分：
“陸川，你過來。”
陸川肩膀一抖，像是被人從夢裡拽了一把。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但眼底那股犟勁兒還在。
他鬆開富貴，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林清瑤面前，站定了，仰著頭看她，嘴唇抿得發白，一聲不吭。
林清瑤從石頭上微微俯下身，目光與他齊平：
“傅家的大娘子，是你什麼人？”
陸川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又啞又澀：
“……是我後孃。”
土坪上的空氣像是凝了一瞬。
陸川低著頭，下巴繃得緊緊的，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他頓了一會兒，忽然又開了口，聲音小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爹死了。去年冬天，一場風寒，說走就走了。我娘走得早，我記不清她的臉了。我爹走了以後，大宅裡就是那位大娘子說了算。”
他抬起眼，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映著天光，像一潭被風攪動的水：
“她把我攆出來的。說我命硬，剋死了親孃又剋死了爹，留在府裡不吉利。我那天晚上還在睡覺，半夜被人從被窩裡拎出來，扔到大門口，門板在身後合上了，連一件厚衣裳都沒讓我帶。”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可他攥著衣襬的那隻手，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後來我聽說，她在府裡翻東西，翻了我爹的書房，翻了我孃的舊箱子，翻了大半個月。我不知道她在找什麼，但我知道她沒找著。她打發人來找我，大概也是覺得東西在我身上。”
他說到這裡，忽然抬高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嗆住了喉嚨，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爹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林清瑤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兩頰凹陷的孩子，輕輕“嗯”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傅家如今當家作主的，是那位續絃的大娘子。
一個後孃，把原配留下的嫡子趕出家門，翻箱倒櫃地蒐羅東西，又派人暗中盯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是要斬草除根啊？
她收回目光，重新轉向皮坎肩：
“傅家在你們這一帶，算什麼樣的人家？”
皮坎肩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地答道：
“傅家早些年跑商確實攢了些家底，但跟那些真正的大戶人家比，還差著一截。不過在咱們這地界兒，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像是要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不過道上都在傳，說傅家祖上出過仙人，還留下過什麼寶貝，誰得了就能飛黃騰達。可具體是真是假，誰也沒見過。”
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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