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的最後兩節課是自習,臨近放學,不少完成作業的同學已經開始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籃球場上,傳來陣陣籃球撞擊地面和少年們呼喝叫好的聲音,充滿了活力。
蘇念晴剛和顧言澈討論完一道數學競賽題的幾種解法,思路清晰後,便低頭開始整理筆記。顧言澈則拿出一本英文原版的物理著作,安靜地翻閱著。兩人之間的氣氛,在經過運動會的默契之後,恢復到了往常的和諧,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融洽。
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體育委員周致遠探進半個身子,他剛打完球,額上還帶著汗珠,臉上是爽朗的笑容。他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念晴身上。
“念晴!嘉嘉!幫個忙!”周致遠揚了揚手裡的一串鑰匙,“我們幾個的手機和錢包都鎖在器材室旁邊的櫃子裡了,鑰匙在我這兒。我們還得再打一會兒,東西放場邊不安全,能幫我們拿回教室看一下嗎?”
陸嘉嘉是個愛熱鬧的,立刻積極響應:“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說著就拉上蘇念晴,“走走走,晴晴,我們去當一回‘後勤部長’!”
蘇念晴看了看時間,離放學還有半小時,自己的任務也完成了,便笑著點頭:“好呀。”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顧言澈,見他依舊專注地看著書,似乎對這邊的動靜毫無所覺,便和陸嘉嘉一起走出了教室。
籃球場邊果然放著幾個書包、外套和幾部手機。蘇念晴和陸嘉嘉走過去,剛把東西收拾好抱在懷裡,場上的周致遠正好一個漂亮的三步上籃得分,引來一片喝彩。他興奮地跑下場邊休息,看到蘇念晴,很自然地笑著大聲說:“謝啦,念晴!幫大忙了!對了,我包側兜裡有水,能幫我扔一瓶過來嗎?渴死了!”
“哦,好。”蘇念晴應了一聲,騰出一隻手,在周致遠的揹包側兜裡果然摸到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她笑著用力朝周致遠的方向扔過去,“接著!”
周致遠輕鬆接住,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大口,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衝著蘇念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謝了!回頭請你喝奶茶!”說完又活力十足地跑回了球場。
這一切,都被坐在窗邊,看似在專心看書的顧言澈,用眼角的餘光,盡收眼底。
他從蘇念晴和陸嘉嘉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書頁就再也沒有翻動過。窗外明媚的陽光,少年們奔跑的身影,以及蘇念晴站在場邊,笑著為周致遠扔水的那一幕,像一幅過於鮮活的畫面,映在他深色的瞳仁裡。
他看到蘇念晴因為用力扔水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到她被風吹起拂過嘴角的髮絲,看到她對著周致遠露出的、毫無芥蒂的燦爛笑容。
那個笑容,很刺眼。
顧言澈的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直線,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色。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氣息,似乎在一瞬間沉斂下去,帶上了一種無形的低氣壓。就像晴朗的天空,忽然飄來一片薄薄的、卻足以遮擋陽光的雲翳。
坐在他前排的一個男生無意間回頭想問個問題,卻被顧言澈臉上那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冷峻”的表情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默默轉回了身。
顧言澈自己也察覺到了情緒的異常波動。他強迫自己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書頁密密麻麻的英文上,但那些字母卻像遊動的小蟲,根本無法組成有意義的句子。腦海裡反覆回放的,是蘇念晴將水扔給周致遠時,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熟稔的互動。
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帶著些許焦躁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他的心臟。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情緒不受控、不理性、不符合邏輯。
他合上書,站起身,動作比平時略顯急促。他需要離開一下,需要冷靜。他走出教室,向著走廊盡頭的開水間走去,想用冷水讓自己清醒一點。
蘇念晴和陸嘉嘉抱著東西回到教室時,發現顧言澈的座位是空的。她的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她放下東西,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空著的座位。他去哪兒了?
沒過多久,顧言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杯口還冒著絲絲熱氣。他面無表情地坐下,將杯子放在桌角,重新拿起了那本英文書,彷彿只是去接了杯水。
但蘇念晴敏銳地感覺到,他周圍的空氣,好像比剛才冷了幾分。而且,他接的是熱水?這不太像他平時的習慣。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記得他剛才看書的樣子就很嚴肅。
顧言澈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回答:“沒有。”
語氣比平時更冷,更硬。
蘇念晴訕訕地閉上了嘴,心裡卻泛起嘀咕。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她去了一趟籃球場回來,他就好像……不太高興了?
她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形,除了幫周致遠扔了瓶水,好像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啊?
難道……是因為周致遠?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蘇念晴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她偷偷看向顧言澈線條冷硬的側臉,一個大膽的、帶著一絲甜意的猜測,悄悄在她心底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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