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熱帖的效應持續發酵,蘇念晴和顧言澈儼然成了省實驗中學最具知名度的“校園明星”。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都能收穫大量或明或暗的關注目光。這種被放在聚光燈下的感覺,讓一向習慣低調的蘇念晴,在最初的坦然之後,漸漸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尤其當那些善意的起鬨和調侃變得過於頻繁和直白時,她開始有些招架不住了。課間,她和顧言澈只是正常討論一道題,周圍就會投來“我懂”的曖昧眼神;她去小賣部買水,順便給顧言澈帶一瓶,立刻會被解讀為“貼心女友的關愛”;甚至她只是隨口問了顧言澈一句下午物理競賽小組的活動時間,都能引發一陣小小的騷動。
這種感覺,就像是她和顧言澈之間那層薄薄的、尚未捅破的窗戶紙,被全校師生拿著放大鏡在觀摩,讓她既羞澀又有些無所適從。她害怕這些過度的關注會給顧言澈帶來困擾,也害怕……萬一這一切都只是大家的臆想,萬一顧言澈其實並不喜歡這樣呢?
這種忐忑的心情,在週四上午的一節英語課上達到了頂峰。老師讓同桌之間用新學的句型進行對話練習。蘇念晴和顧言澈剛用英語交流了兩句,就聽到後排傳來一陣極力壓抑卻依舊明顯的竊笑聲。蘇念晴的臉“唰”地就紅了,接下來的對話說得磕磕絆絆。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出教室,蘇念晴就忍不住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她看著旁邊依舊氣定神閒、彷彿外界紛擾與他無關的顧言澈,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有點幼稚又帶著點賭氣性質的念頭。
她拿出平時劃重點用的熒光筆,擰開筆帽,然後俯下身,在兩人課桌的中間,小心翼翼地畫下了一條筆直的、亮黃色的線。
顧言澈正準備拿出下節課的課本,看到她的動作,動作頓住了,投來疑惑的目光。
蘇念晴畫完線,直起身,努力板起小臉,故作嚴肅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宣佈:“顧言澈同學,鑑於近期校園輿論環境過於複雜,為了避嫌,也為了維護我們純潔的同桌友誼,從今天起,我們課桌上實行‘三八線’政策。以此為界,互不侵犯,保持安全距離!”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有點站不住腳,臉頰微微發燙,但還是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顧言澈的目光從那條突兀的亮黃色線條,緩緩移到蘇念晴故作嚴肅卻難掩緋紅的小臉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笑意,快得讓蘇念晴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既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便收回了目光,繼續拿出他的化學課本,彷彿那條“三八線”根本不存在。
蘇念晴:“……”
就這麼……完了?他這是什麼反應?默認了?還是根本懶得理會她這幼稚的把戲?
她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又有點莫名的氣悶。這傢伙,總是這樣,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讓她摸不清深淺。
然而,這條“楚河漢界”的命運,在接下來的數學課上就見了分曉。蘇念晴在草稿紙上演算一道立體幾何題時,思路卡住,習慣性地用筆帽輕輕敲著額頭思考。一不小心,手肘稍稍越過了一點點那條黃線。
她正想悄悄挪回來,卻見旁邊伸過來一隻修長的手,指尖夾著一張小巧的便籤紙,精準地放在了她的草稿紙旁邊。便籤紙上,是顧言澈乾淨利落的字跡,寫著一個關鍵的輔助線作法提示。
做完這一切,他的手便自然地收了回去,全程沒有越過“三八線”一分一毫,表情專注地看著講臺,彷彿剛才那個提示只是隨手為之。
蘇念晴看著那張便籤紙,愣了一下,心裡那股莫名的氣悶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感覺。她拿起便籤紙,按照提示畫了輔助線,果然豁然開朗。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在她順利解出題目,心情愉悅地放下筆時,顧言澈似乎是無意地,將他正在看的那本厚厚的《大學物理競賽專題精講》,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書本的邊緣,正好壓在了那條亮黃色的“三八線”上,將它遮住了一大半。
然後,他側過頭,用他一貫平靜無波的語氣說:“第127頁,有關電磁感應綜合應用的那道題,解題思路很巧妙,你可以看看。”
他的動作和話語都那麼自然,彷彿只是在進行最普通的學習交流。但蘇念晴看著那本壓著“三八線”的書,和他近在咫尺的、線條清晰的側臉,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什麼“三八線”,什麼“避嫌”,在他這種無聲又強勢的“越界”面前,簡直不堪一擊。他用自己的方式,清楚地告訴她:所謂的界限,形同虛設。他們的世界,早已緊密相連,無法分割。
蘇念晴低下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她拿起那本《大學物理競賽專題精講》,翻到第127頁,輕聲應道:“好。”
那條亮黃色的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又格外……可笑。它像一個甜蜜的註腳,記錄著曖昧期少女欲蓋彌彰的小心思,和少年看似沉默卻霸道十足的回應。
曖昧的“楚河漢界”,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被輕易攻破的命運。而跨越界限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一片嶄新的天地?蘇念晴的心,充滿了甜蜜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