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生活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每一天都被試卷、講評、複習計劃填得滿滿當當。連續兩週高強度的學習,讓即使是蘇念晴這樣的學霸,也感到了些許精神上的疲憊。週五的晚自習,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更添了幾分沉悶。
做完一套英語模擬卷,蘇念晴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輕輕嘆了口氣。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顧言澈發來的訊息。他剛結束一晚的集訓理論課。
“還在教室?”
“嗯,剛做完卷子。有點悶。” 蘇念晴回覆。
那邊停頓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去藝術樓三樓,最裡面的琴房。鑰匙在老地方。”
藝術樓三樓最裡面的那間小琴房,是他們高一藝術節排練時發現的“秘密基地”,琴房窗戶鑰匙習慣性地放在窗臺外側一個不顯眼的縫隙裡。
蘇念晴心裡一動,一股暖流湧上。他總是能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她收拾好書包,跟值班老師打了個招呼,便撐著傘走進了雨中。
藝術樓裡一片寂靜,與燈火通明的高三教學樓形成鮮明對比。她熟門熟路地走到三樓盡頭,摸到那把冰涼的鑰匙,打開了琴房的門。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木頭和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月光透過窗戶,在蒙著防塵布的鋼琴上灑下一片清輝。
她剛在琴凳上坐下,琴房的門又被輕輕推開了。顧言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肩頭帶著溼氣,顯然是匆匆趕來的。集訓地離學校不遠,但在這個雨夜趕來,依然讓她感到驚喜。
“你怎麼來了?不是剛下課嗎?”蘇念晴站起身。
“嗯。想到你可能需要換個環境。”顧言澈關上門,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將傘靠在牆角。他的目光落在黑色的鋼琴上,“想聽什麼?”
蘇念晴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拂過琴鍵,想了想,說:“《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吧,慢一點的那種。”
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緩慢、寧靜,帶著一絲淡淡的憂鬱,非常適合這個安靜的雨夜。顧言澈點點頭,站在鋼琴旁,安靜地看著她。
蘇念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手指落下。舒緩而略帶傷感的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在寂靜的琴房裡緩緩迴盪。她彈得並不完美,偶爾有磕絆,但情感投入,旋律如月光般傾瀉,又如細雨般綿密,一點點洗刷著連日積攢的疲憊和焦躁。
顧言澈靠在牆邊,靜靜地聆聽著。窗外雨聲淅瀝,窗內琴聲悠揚。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柔和的陰影,緊繃的神經也在這寧靜的音樂中漸漸鬆弛下來。他不需要說什麼安慰的話,此刻的陪伴和這共享的音樂時刻,就是最好的減壓。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蘇念晴放下手,感覺胸中的悶氣消散了大半。她轉過頭,對上顧言澈深邃的目光,那裡面有關心,有欣賞,還有一種無聲的懂得。
“好多了。”她微微一笑,輕聲說。
“嗯。”顧言澈走上前,遞給她一張紙巾,“擦擦手。”剛才彈琴,她的指尖微微出汗。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蘇念晴心裡最後一點陰霾也一掃而空。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秘密基地裡,在音樂和雨聲的包圍中,他們短暫地逃離了高三的硝煙,找到了屬於彼此的、寧靜的港灣。這短暫的休息,是為了積蓄力量,更好地迎接明天的戰鬥。琴房裡的減壓奏鳴曲,成了高三歲月中,一抹溫柔而難忘的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