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二月,北風漸起,冬天露出了它真正的鋒芒。清晨六點多,天空還是灰濛濛的,呵氣成霜。蘇念晴裹緊了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和手套,全副武裝地走出單元門,還是被凜冽的寒風激得打了個哆嗦。
顧言澈已經等在老地方了,他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身姿挺拔,脖子上卻空蕩蕩的,鼻尖和耳朵凍得有些發紅。
“早。”蘇念晴小跑過去,聲音悶在圍巾裡。
“早。”顧言澈應道,目光落在她凍得通紅的鼻尖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兩人並肩往學校走。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蘇念晴把臉往圍巾裡又縮了縮,心裡慶幸媽媽有先見之明,逼她戴了全副裝備。
走到一個紅綠燈路口,等燈的時候,顧言澈忽然停下腳步,拉開自己羽絨服的拉鍊,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紙袋,遞到蘇念晴面前。
“嗯?”蘇念晴一愣,沒反應過來。
“給你的。”顧言澈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晴疑惑地接過紙袋,入手是柔軟溫暖的觸感。她開啟袋口,裡面是一條摺疊好的羊絨圍巾,顏色是溫柔低調的淺燕麥色,材質看起來極其柔軟親膚。
“這是……?”她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多了一條。”顧言澈移開目光,看向變幻的綠燈,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顏色不適合我。”
這個藉口……未免太拙劣了。蘇念晴看著手裡這條明顯是女式款式、顏色也非常襯膚色的圍巾,又看看顧言澈那張沒什麼表情卻微微泛紅的耳根,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比身上厚厚的羽絨服還要暖和。
她拿出圍巾,觸手的感覺果然如想象般柔軟細膩。她下意識地翻看了一下標籤處——標籤已經被細心地剪掉了,斷口整齊,顯然是不想讓她知道價格或品牌。
“快走吧,要遲到了。”顧言澈已經抬步向前走去,腳步比平時稍快。
蘇念晴趕緊把那條還帶著他體溫的、嶄新的圍巾圍在脖子上。羊絨的質感異常輕柔保暖,瞬間隔絕了刺骨的寒風,一股淡淡的、屬於新織物的清香混合著顧言澈身上那股乾淨清冽的氣息包裹了她。這溫暖,不僅僅來自物理層面,更直接暖到了心裡。
她小跑著跟上他,圍巾柔軟的絨毛蹭著她的下巴,癢癢的。她偷偷側過頭看他,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冷硬,但那抹可疑的紅暈卻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
這個傢伙……總是這樣。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他的關心。不會說“天冷別凍著”,只會默默準備好一切,再用一個漏洞百出的藉口塞給她。可偏偏是這樣的舉動,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但一條圍巾,像一條無形的紐帶,將兩人緊密地聯絡在一起。蘇念晴感覺這個寒冷的早晨,因為脖子上這份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溫暖,而變得格外明亮和美好。
早讀課的時候,她還忍不住用手指悄悄摩挲著圍巾柔軟的邊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同桌陸嘉嘉湊過來,小聲驚歎:“哇,晴晴,新圍巾?顏色好好看!羊絨的吧?手感真好!什麼時候買的?”
蘇念晴抿嘴笑了笑,看了一眼旁邊正低頭看書的顧言澈,輕聲說:“嗯……別人送的。”
“別人?”陸嘉嘉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眼睛一亮,用口型無聲地問,“顧——神?”
蘇念晴但笑不語,算是預設。陸嘉嘉立刻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衝她擠擠眼,低聲道:“可以啊!冰山學霸也有這麼細心的時候!甜死我了!”
一整天,蘇念晴都感覺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包圍著。那條圍巾,不僅僅是一件禦寒的衣物,更是一個刻度,清晰地丈量著顧言澈那份沉默卻深沉的喜歡。它像一個無聲的宣言,在寒冷的冬天裡,告訴她:有我在,你不會冷。這份體貼,融化了冬日的嚴寒,也融化了高三路上所有的艱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