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深秋,天空湛藍高遠,長安街兩側的銀杏樹一片金黃。顧言澈和蘇念晴坐在一輛駛向國家科技部會議中心的專車裡,神情中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與肅穆。就在一週前,他們同時收到了一封來自“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與“科技部基礎研究司”的聯合正式邀請函,邀請他們作為特邀專家,參加“面向2035的生物醫學與人工智慧交叉前沿戰略研討會”。這並非普通的學術會議,而是為國家中長期科技發展規劃提供諮詢的高級別智庫會議。
對於一直深耕於學術象牙塔的他們而言,這是一次全新的體驗,標誌著他們的專業視野和影響力,已從學術界延伸至國家戰略決策層面。興奮之餘,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們深知,在這樣的會議上,每一句發言、每一項建議,都可能對未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國家科研資源佈局和方向產生深遠影響。
會議中心的小型會議室莊重而安靜,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二十餘位來自全國頂尖高校、科研院所和臨床醫院的資深學者,以及幾位主管司局的領導。顧言澈和蘇念晴作為相對年輕的代表,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會議主題宏大:如何佈局我國在AI賦能生命健康這一前沿交叉領域的戰略重點,以實現跨越式發展並應對國際競爭。
主持會議的部委領導開場白簡潔有力:“各位專家,我們今天不是來討論具體的技術細節,而是要站在國家科技發展戰略的高度,找準‘卡脖子’問題和‘長板’機遇,明確主攻方向和突破口。希望大家暢所欲言。”
最初的發言略顯謹慎,多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從各自熟悉的領域出發,強調了基礎研究的重要性、加大投入的必要性。顧言澈認真聆聽,快速記錄。他意識到,僅僅呼籲重視和增加投入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提出更具操作性、前瞻性的系統化思路。
輪到顧言澈發言時,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準備好的PPT,但並未拘泥於細節。他站起身,走到演示屏前,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
“各位領導,各位前輩,”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我非常贊同加強基礎研究的共識。但我想強調的是,AI與生物醫學的交叉,其核心挑戰並不僅僅是技術本身,更在於‘資料、演算法、算力、場景’四大要素的深度融合與系統創新。我們目前面臨的瓶頸,很大程度上是‘系統瓶頸’。”
他接著闡述了核心觀點:
1.資料壁壘是首要障礙:指出臨床資料、多組學資料、影像資料等存在嚴重的“孤島現象”,缺乏高質量、標準化的共享平臺和隱私計算技術,制約了AI模型的訓練與驗證。
2.演算法創新需面向生物複雜性:強調不能簡單套用現有AI模型,必須發展能夠理解生物網路層級結構、時空動態和因果關係的下一代可解釋AI演算法。
3.算力支撐需普惠化:呼籲建設面向生物醫學研究的專用高效能計算設施和雲平臺,降低中小團隊的使用門檻。
4.臨床驗證場景是關鍵閉環:提出必須建立從演算法研發到臨床前驗證、再到臨床試驗的快速轉化通道,避免研究與需求脫節。
他的發言邏輯嚴密,層層遞進,既有宏觀視野,又切中具體痛點。蘇念晴緊隨其後補充,她從生物學家的角度,強調了“生物學假設驅動”的重要性,指出AI不應是黑箱工具,而應是驗證科學假說、發現新規律的“探索夥伴”。她特別建議,國家應佈局一批“標杆性”的跨學科重大專項,以重大臨床問題(如早癌篩查、神經退行性疾病機制)為牽引,強制要求生物學家、臨床醫生、AI專家和倫理法律專家共同組成團隊攻關。
他們的聯合發言,像一股新風,吹進了略顯沉悶的會場。幾位領導頻頻點頭,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隨後引發的討論更加深入和熱烈,多位專家就資料共享的倫理法規、跨學科人才培養機制、評價體系改革等具體問題發表了看法。
午餐是簡單的自助餐,但交流並未停止。幾位司局領導特意走到顧言澈和蘇念晴身邊,進一步詢問他們對國際發展趨勢的判斷以及政策建議的細節。這種近距離的、務實的高層對話,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知識價值與國家需求的緊密連線。
下午的會議形成了初步的戰略建議綱要。當會議秘書處將整理好的紀要初稿發給大家確認時,顧言澈和蘇念晴看到,他們提出的“破解資料壁壘”、“發展新一代可解釋AI”、“建設專用算力平臺”、“設立跨學科標杆專案”等核心建議,大多被吸納其中。
回程的航班上,兩人望著窗外的雲海,心潮難平。
“感覺像參與了一場看不見的‘大科學’裝置的設計。”蘇念晴感慨道。
“嗯,”顧言澈點頭,“以前我們是在這個裝置裡做實驗的人,現在有機會參與設計圖紙的討論。責任重大,視野也完全不同了。”
他們意識到,頂尖科學家的價值,不僅在於做出了一流的研究,更在於能站在更高維度,為國家科技事業的航船指引方向。這次經歷,讓他們對“科學報國”這四個字有了更具體、更深刻的理解。他們的學術生命,也因此融入了更宏大的時代敘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