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望著眼前這個彷彿自帶“重置”按鈕的大少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影院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空氣中還殘留著爆米花的甜膩氣息。“為什麼連任務內容都還沒開始說,我就已經覺得這麼累了……這肯定全是悟的問題吧。”
“怎麼看都是洗漱更衣的老子更累吧......”
(旁白: 俗話說,沒有耕壞的......)
(幸司,一拳打飛旁白:你在說什麼飛機啊啊!)
眼前的五條悟這次沒再翹著二郎腿,而是像某種高階軟體生物一樣,毫無骨頭地往下滑,幾乎完全陷進了寬大的模擬皮質座椅裡,銀白色頭髮在咖啡色的椅背上散開,墨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渾身上下散發著“我已離線”的慵懶氣息。
一直恭敬侍立在旁的管家見狀,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他身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袖口一絲不苟地翻折著,雙手交疊在身前,俯身試探著開口詢問:“要不然……由我來說明一下情況吧?”
幸司和五條悟幾乎是同時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懶洋洋的、拖長了尾音的:“嗯……”
管家得到首肯,微微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用一種近乎學術報告的平穩語調開始了講述:“眾所周知,人類的負面情緒彙集起來會形成詛咒。尤其是近些年來,由於經濟衰退……”
他的話音低沉而均勻,像極了家族裡最催眠的禮儀課老師。才開了個頭,旁邊的兩位聽眾——幸司眼神開始放空,盯著電影螢幕的開場畫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五條悟則乾脆腦袋一歪,呼吸變得綿長而有規律,胸口平穩地起伏著。
管家面不改色,默默地提高了些許音量:“因此,近些年,五條家加大了對影視產業的進軍,尤其是恐怖片行業……”
幸司勉強抬起沉重的手,自認為輕地拍了拍快要滑到自己大腿上的白色毛茸茸的肩膀,“喂,悟,不要睡了,好像講到關鍵時刻了。”
五條悟被拍得“嘶”了一聲,捂住了肩膀,眼睛都沒睜開,含糊抱怨:“還早著呢……為什麼不是肘擊……”
“因為你剛剛抱著胳膊睡著了啊。”幸司無語地看著他,在睡夢中下意識做出了完美防禦姿態、護住了胸前要害的五條大少爺:“……”
管家彷彿沒看到這邊的小插曲,又默默地將音量調回令人舒適的催眠頻率,繼續平穩輸出:“眾所周知,普通人無時無刻或多或少都在散發著負面的能量……”
很有職業素養的幸司強打精神,默默拿起那杯新換上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香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勉強微微驅散了那股頑固的睏意。
“說到底,電影院就是容易缺氧啊……”他低聲嘟囔著,感覺眼皮越來越重。而另一邊的五條大少爺,已經非常自覺地調整了睡姿,徹底背對著幸司,抱著自己的胳膊進入了深度睡眠,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管家平穩地繼續:“眾所周知,普通人觀看恐怖電影時,會一次性地產生大量的負能量。透過恐怖片的拍攝和最終上映,我們會在電影母帶上刻下收集咒力的特殊咒紋並施加封印,這樣,所有觀眾觀影時產生的負能量便會高效地彙集到母帶之中。
最終,電影的母帶本身會轉化為一件特製的詛咒物。再透過祓除儀式銷燬母帶,即可一次性清除其中彙集的詛咒。這種方式可以人為地控制詛咒產生的源頭與規模。另一方面,普通人能產生的負能量總量也是有限的,透過觀看恐怖電影進行定期釋放,理論上可以減少其日常生活中的負面情緒發散……”
橋豆麻袋!!這哪裡是“眾所周知”的內容啊?! 幸司強忍著睡意瞪大了雙眼,內心幾乎在吶喊,作為禪院家的五少爺,準一級咒術師,我根本就沒聽說過!而且人為地收集詛咒製造咒物這種事情難道不是禁忌麼??但是收集了又祓除銷燬......不過作為御三家之一的五條家既然都已經正大光明這麼做了,應該是經過那些老橘子們認可的吧,不過也與我無瓜就是了。
彷佛從幸司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驟然睜大又變為死魚的雙眼中讀懂了他思緒沸騰後又自我說服的平靜,管家輕輕地咳了一聲,“眾所周知的只有第一句話哦......”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幸司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你在這給我搞這種文字遊戲?!”
“另外,也不是光明正大——” 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頭,但嘴角似乎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光明正大,這不是我心理活動裡面的詞麼…… ” 幸司猛地睜大了眼睛,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竄入腦海,難不成……這傢伙能讀心?
他瞥了一眼旁邊已經毫無形象、歪倒在一旁睡得正香的五條悟——這傢伙墨鏡都滑到了鼻尖,一副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的安穩睡態。
留一個會讀心的傢伙在悟身邊,五條家究竟意欲何為!礙於悟已經睡著,幸司幾乎無聲地、極其緩慢地將手移向腰間的長刀【隨風】,刀身與鞘口摩擦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他的眼神銳利地鎖定管家,肌肉緊繃,只要他露出一絲異樣——
“不不,真的只是恰好而已啊,”管家見狀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一個安撫性質的、近乎無奈的笑容,“我的術式其實——您已經感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