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蒼天之瞳再無遮擋,裡面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暴烈的情緒——
不是傲慢,不是戲謔,而是剝開所有偽裝後,赤裸裸的焦灼與瘋狂,像困獸最後的掙扎。
“是,我騙了你。我和那傢伙串通了。”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和自我剖析的痛楚。
“從一開始落地,到中間的埋伏,再到那個嬰兒和【無音籠】……大部分都在劇本里。”
他緊緊盯著幸司的側臉,像要把對方的每一分顫抖都刻進視網膜。
“但有一點是真的——我跳下去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死。”
幸司的睫毛猛地一顫,終於抬起頭看他。
“【無音籠】的效果範圍是賭,如果計算失誤,或者你沒能抓住我……”五條悟的呼吸加重,胸口隱痛卻被忽略,彷彿那疼痛是此刻唯一的真實,“那下面,就是我的終點。”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用力,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鑿進幸司心裡:
“你有家人,有哥哥,有必須揹負的責任和道義……你心裡裝著那麼多人,那麼多事。”
話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無法掩飾的羨慕,甚至——嫉妒。
他的手掌收緊,指節泛白,像要把對方腕骨捏碎,卻又在下一秒剋制地鬆開一點。
“那我呢?老子除了‘最強’這個空殼,還有什麼?除了你,我還剩下什麼?”
“而且——”
他聲音低啞,卻帶著孩童般執拗的鼻音,像在搶最後一顆糖,“我想你的身邊只有我。”
“不是‘之一’,不是‘排在前面的誰’,是——‘只能是我’。”
“你說我是洋蔥,剝開什麼都沒有?那你就看著,看清楚!”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破音的嘶啞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所有的輕浮和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真實。
“現在,我知道了……我是你天平上最重的那一邊。” 他重複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汲取勇氣,眼底的火焰燃燒得近乎慘烈。
他死死盯著幸司,蒼藍眼底是灼熱的偏執,像即將燃盡一切的火焰。
“可我貪得無厭!我不滿足!”
幾乎是在低吼,每一個音節都因過度用力而顫抖,聲音裡充滿了赤裸裸的自我厭棄與無法滿足的渴求,“我要你親口承認!我要你看清楚逼你到這一步的我,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我不是什麼完美的神子!我就是個自私透頂、佔有慾強到發瘋、除了你一無所有的混蛋!”
他猛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幸司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瘋狂的血絲,能感受到他因為激動而失控般顫抖的氣息。
“我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你看到這個真實的我——這個骨子裡害怕在你心裡不夠特別、就只能用盡手段甚至賭上性命去確認的、醜陋的、無可救藥的我!”
“現在,你看到了。你也發洩了你的憤怒。”
他的聲音陡然沉靜下來,卻比嘶吼更令人心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剜出來的,滾燙而沉重。
“那麼,幸司,回答我——”
“對於這個真實的、醜陋的、瘋狂的,把所有黑暗和不堪都撕開給你看的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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