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泥土裡的積雪化成了渾濁的黑水,萬物復甦的節氣帶來是都城內越發冷清的蕭條。
朝堂上出了大亂子,流言蜚語順著官道飛來。
富商巨賈們拉著載滿細軟的馬車連夜出城,城內有些積蓄的百姓也聞風而走,紛紛往南邊更安穩的州府遷徙。
諾大的都城,如今走在街上的除了巡街的帶刀兵卒,就是隻能在爛泥地裡苦熬的最底層流民。
幾日前,朔離拖著老道士和柳知玄去城口的粥棚附近碰運氣。
亂鬨鬨的施粥隊伍裡,老道士眼睛一撇,就看見個被擠倒在泥坑裡的小丫頭。
女孩大約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額頭上被踩了一腳,正往外滲著血,進氣多出氣少。
老道士當場就走不動道了。
他硬是把自己好不容易分來的半碗米湯大半灌進女孩嘴裡,然後把這個昏死的小累贅帶回破廟。
對於這件事,朔離無語至極。
“老東西,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直接找塊磚頭把自己拍死。”
“她頭上的口子都化膿了,你把她撿回來,是想讓她死在咱們廟裡招蒼蠅嗎?”
老道士梗著脖子,咳嗽了兩聲。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丫頭命不該絕,留著就是積陰德!”
朔離懶得理會他這套陰德的狗屁理論,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柳知玄。
“你不去把你這新來的便宜妹妹弄走?”
柳知玄站在幾步開外的石柱旁,他望著朔離,看都沒看別人。
“姐姐,她跟我沒關係。”
男孩此時完全放棄了偽裝,神情漠然。
“她要是死了,我幫爺爺挖個坑埋了就行。”
朔離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說什麼。
本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誰知道這僅僅是個倒黴的開始。
沒過幾天,破廟外頭就像下雨一樣,陸陸續續跪滿了一幫骨瘦如柴的小叫花子。
老道士發善心的毛病一發不可收拾。
出去撿塊爛木頭,能領回個凍僵的男娃;去河邊打瓢水,能拉回個快餓死的豁牙小鬼。
不過半個月的功夫,四面漏風的破廟裡烏泱泱地擠進了十來個大大小小的流民孩童。
人手一多,去城西富戶的後街蹲守泔水桶確實安全了不少。
幾個半大小子拿著木棍亂揮,沒人敢輕易再搶他們的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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