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離懶得跟這隻虛影爭論,她低下頭,看向自己雙手捏著的紙片。
剛才那一下並沒有完全撕斷,紙張斷裂了一半,剩下右手捏著的那半張邊角懸掛著。
——【“紅塵美景皆過客”】。
後半句“浮生一夢百事休”掉在了地毯上。
朔離盯著手裡的七個字,眉頭微皺。
“算你說的對吧。”
她把左手捏著的半團廢紙丟進旁邊的炭盆裡,右手將寫著“紅塵美景皆過客”的半截紙條摺疊了兩折,塞進內兜,連同那塊灰藍色晶石一起貼身放好。
“走吧,不留在這喝閒茶了。”
朔離將包袱往肩膀上一扛,大步跨出客房門檻。
陳默和阿丫正等在下人院的角門處,兩人都已經背上了打包好的粗布行囊。
“走。”
朔離指了指停在後巷的老騾車。
“現在就出城。”
原本約定的是正午出發,現在日頭才剛升過屋簷。
陳默打量了一眼朔離陰沉的臉色,以及她被撕裂的錦袍缺口,乾脆利落地閉緊了嘴巴。
他一言不發地走向木製車轅,跳上駕座,撈起皮鞭。
阿丫則跟在朔離身後爬進帶篷的車廂,女孩瘦小的雙手死死抓住車廂側邊的木條,指節緊繃,顯示出明確的不安。
騾車在清晨的青石板路上駛過。
出了江寧府高聳的城門後,朔離坐在車板最前方,催促著陳默揮鞭趕路。
他們沿著常年跑商的官道,一路向西南方向疾馳。
這四五天的路程走得倉促,為了不讓蘇府的追兵或者護院找上門,隊伍專挑偏僻難行的泥路土坡走,夜裡全靠點燃的篝火在路邊荒地對付。
直到第五天黃昏,視線盡頭的曠野被一片拔地而起的龐大山脈截斷。
連綿起伏的群山橫亙在天地之間,山腳下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深黑色凍木林,而極遠處直插雲霄的主峰,山體中部以上的區域被厚重的素白雪層覆蓋。
狂風順著大山的缺口灌湧而出,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陳默拽緊了手裡的韁繩,將喘著粗氣的騾子勒停,他跳下車轅,走到車廂邊看向阿丫,接過她手裡的灰布包裹。
朔離站在最前方,她極目眺望。
“這就是……仙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