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眼神里並沒有湧現出龍之夢所懼怕的鄙夷和遠離，反而化作了一潭溫柔的春水。
“歐尼……”寧寧上前一步，反手緊緊握住了龍之夢因為緊張而冰涼的雙手。
龍之夢猛地抬起頭，紅腫的雙眼裡寫滿了錯愕。
“就算截圖裡的那些話真的是你說的，那又怎麼樣呢？”寧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通透，“歐尼，那只是你私底下和‘好朋友’在私密聊天框裡的吐槽和發洩而已啊。在這個世界上，誰私底下沒有陰暗面？誰沒有在氣頭上跟家人朋友抱怨過老闆、吐槽過同事？”
寧寧直視著龍之夢的眼睛，語氣堅定地繼續說道：“把別人在絕對私密環境下的情緒發洩，惡意截取出來放到公眾的聚光燈下進行道德審判，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卑劣的行為！如果這種斷章取義的‘文字獄’被允許，你讓全大韓民國網民把他們自己手機裡的KakaoTalk聊天記錄全公開試試？又有幾個人是真正禁得起這種所謂‘完美人品’審判的呢？”
這番猶如醍醐灌頂般的話語，重重地敲擊在龍之夢的心上。
她本以為，當自己親口承認那些惡毒的言論後，迎接她的會是寧寧的鄙視和疏遠。
畢竟，在半島這種前後輩等級森嚴的社會里，她私底下的那些話簡直是大逆不道。可她萬萬沒想到，寧寧不僅沒有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她，反而一語道破了這場網暴中最核心的“隱私越界”問題。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委屈瞬間交織在一起，衝破了龍之夢強撐的淚腺。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她反握住寧寧的手，哭得像個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孩子。
寧寧輕輕嘆了口氣，攬住龍之夢微微顫抖的肩膀，半抱半扶著她走到床邊坐下。
感受著床墊柔軟的塌陷，寧寧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細心地幫龍之夢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等龍之夢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只剩下輕微的抽氣聲時，寧寧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題：
“歐尼，既然那些話是你自己說的……那你知不知道，這些極其私密的聊天截圖，到底是從哪裡洩露出去的？”
聽到這個問題，龍之夢原本逐漸回暖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其實在熱搜上看到那些截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誰幹的了。”龍之夢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裡透著被至親之人背刺的濃重悲涼，“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她是我讀高中時，關係最要好、最無話不談的同學……也是我曾經認定的，一輩子的閨蜜。”
“什麼？！”寧寧聞言，震驚得微微張大了嘴巴。
被最好的閨蜜出賣，這種只能在狗血韓劇裡看到的橋段，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了自己身邊。
龍之夢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將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向寧寧娓娓道來那段充滿諷刺的過往。
“其實，她從小就一直夢想著能成為一名萬眾矚目的女愛豆。”龍之夢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陷入了回憶，“高中那幾年，她瞞著家裡偷偷參加了好幾家大型經紀公司的徵選，但是……因為外貌和實力的原因，每一次都在初選就被刷下來了。那個時候，因為我們都很喜歡唱跳，自然而然就成了形影不離的閨蜜。”
“那時候的日子多單純啊。我們會一起排練，一起登上高中的文藝晚會舞臺，還會把翻跳藝人們的舞蹈影片上傳到社交媒體上。”龍之夢自嘲地笑了笑，“漸漸的，那個賬號積累了一些粉絲，我算是有了一點小網紅的名氣。也就是因為那些影片，S司的星探注意到了我，透過面試後，我極其幸運地成為了S練習生。”
寧寧靜靜地聽著，她大概能猜到故事接下來的走向了——嫉妒，是摧毀一切友誼的毒藥。
“來到公司成為練習生以後，我因為高強度的訓練，社交圈子變得很窄，但我依然一直和她保持著密切的聯絡。”龍之夢的手指緊緊絞著睡衣的下襬，骨節泛白，“我知道她心裡對練習生的生活充滿了好奇，甚至有一種病態的憧憬和執念。所以，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也出於一種想要安慰她落選遺憾的同情，我幾乎會對她有問必答。”
“截圖裡那些吐槽前輩的話……就是這麼來的？”寧寧皺起眉頭問道。
龍之夢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是的。她總是變著法兒地打聽公司裡那些當紅前輩私底下是什麼樣的、脾氣好不好、素顏好不好看。練習生的壓力太大了，我當時對她毫無防備，就在聊天的時候隨口吐槽了幾句、發洩了一下情緒……”
說到這裡，龍之夢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絲急切的辯白：“可是寧寧，我發誓！我當時的用詞絕對沒有截圖裡那麼惡毒和狂妄！我只是說某個前輩素顏看起來有些憔悴，或者某個男練習生實力一般般。我也不知道，那些截圖到底是她為了毀掉我而惡意P圖篡改了文字，還是……還是被公司公關部拿到手後，為了讓這波‘黑紅營銷’的威力更大，由公司的人添油加醋改寫成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的。”
一個因嫉妒而瘋狂的昔日閨蜜，一個為了流量可以不擇手段的冷血公司。
這兩股力量無論是誰在背後操盤，亦或是兩者同流合汙，對於一個還沒出道、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年輕女孩來說，都是極其殘忍的。
看著龍之夢依然微微顫抖的肩膀，寧寧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將散落在龍之夢額前的幾縷碎髮溫柔地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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