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藍玉在心裡搖了搖頭。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認知這種東西，不是靠一兩句深刻的大道理就能在一頓飯的時間裡重塑的。既然她不願意把蛋糕分出去，那就只能繼續在資本的泥沼裡護食捱打了。他不準備再在這個話題上浪費口舌了。
於是，藍玉極其自然地收起了剛才那副“資本導師”的姿態。
他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裝的袖口，隨後微微抬眸。那雙桃花眼裡的溫度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直擊靈魂深處的審視。
“商業上的理念，我們暫且放在一邊。”
藍玉看著鄭秀妍，四周復古的紅絲絨窗簾彷彿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幕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鄭秀妍無法逃避的重量：
“我只問最後一個問題——”
“當年，在你選擇緊緊攥著你的個人品牌不放手，從而徹底被 S公司從那個象徵著榮光與夢想的‘少女時代’裡一腳踢出去之後……”
藍玉頓了頓，目光如利刃般劃開她堅強的外殼：
“這些年來，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你……是否有後悔過自己當初的選擇？”
藍玉這句直擊靈魂深處的拷問，再次讓整個紅絲絨窗簾復古房陷入了漫長且令人窒息的沉默。
包間內安靜得只剩下製冰機微弱的嗡嗡聲，以及杯子裡冰塊悄然融化發出的細微喀噠聲。暖黃色的壁燈打在鄭秀妍那張絕美的側臉上，將她眼底劇烈翻湧的情緒照得纖毫畢現。
良久，她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眸中已經褪去了最初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千帆後的釋然與堅韌。
“不。”
鄭秀妍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迎上藍玉的視線，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對於當初創立個人品牌，並且強行推進它落地的這個決定，我並不後悔。”
她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就像你剛才分析的那樣，隨著我的個人野心和規劃越來越清晰，S司的體制註定無法容納我想要自主發展時尚事業的需求。退一萬步講，即便當年我真的選擇了妥協，關掉剛剛起步的品牌，乖乖留在隊內，後續我也依然會因為個人發展路線的分歧，跟公司爆發無法調和的矛盾。那是遲早的事。”
說到這裡，鄭秀妍的眼眶開始不受控制地泛紅。她緊緊攥著雙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連聲音都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我這一生，唯一感到後悔，甚至每當深夜想起都會痛徹心扉的……是當年那場被迫決裂、遺憾落幕的告別方式。”
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碎成了幾瓣。
“藍玉，那是整整十五年啊……”鄭秀妍的聲音徹底哽咽了，她雙手捂住臉頰，淚水順著指縫肆意地流淌下來，“從十來歲進公司做練習生，到作為少女時代成員出道。我們這群女孩在一起揮灑了多少汗水，經歷了多少次崩潰又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我們並肩奮鬥了整整十五年！”
“哪怕最後鬧得那麼難看，我也必須承認，成為少女時代的一員，是我鄭秀妍這輩子最幸運、也最珍貴的經歷。”
情緒的閘門一旦開啟，便再也無法合攏。這位向來以“冰山公主”自居、在鏡頭前永遠保持著名媛般精緻與高傲的女人，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我最後悔的……就是我徹底失去了這十五年積累下來的情誼，徹底失去了那些我曾經視作家人的姐妹。我甚至都沒能以一個體面的方式，站在舞臺上跟那些深愛了我們這麼多年的粉絲們好好道個別。我讓那麼多喜歡我的人傷了心……”
鄭秀妍哭得雙肩劇烈地顫抖著，語無倫次地抽泣道：“我甚至還牽連了秀晶……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因為我這個姐姐，在公司裡遭受那麼多的冷眼和非議……”
說到動情處，鄭秀妍已經徹底泣不成聲，她趴在桌沿上，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裡，壓抑多年的委屈、懊悔與痛苦，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鏡頭外，導演見狀，下意識地就要舉手示意暫停拍攝。
然而，藍玉卻微微抬起手，極其隱蔽地朝著攝像機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他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作為一個深諳流量密碼的操盤手，他太清楚大眾的情緒爆點了。與其剪輯出一個無堅不摧的女強人，不如把Jessica怒那此刻這副最真實、最脆弱的哭泣模樣保留下來。這種極致的破碎感和真心流露，反而能最大程度地引發觀眾的共情，極大地降低外界對她“利慾薰心”的批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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