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腿之仇刻骨銘心，就這麼走了，他心有不甘，但他對上珈藍那雙眼睛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那雙眼睛沒有那種強撐出來的鎮定，沒有那種強弩之末的虛浮，那不是一個把底牌全部打完的人該有的眼神。
斯洛尼亞越想越覺得繼續打下去風險太大。他已經斷了兩條腿，如果再捱上一記魔導士級別的攻擊，就算他能活下來，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珈藍看到斯洛尼亞停在半空中沒有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難道這白銀刺客真的要死守裡安家族，即使身受重傷也不肯退？那就不好辦了。
即使他雙腿斷了，也是貨真價實的白銀級，如果不動用“木質凋零”法術，他根本沒有把握取勝。
但萬眸古榕的種子他只有一顆，是老師留給他的最後底牌，如果就這麼用了，屬實有些浪費。
他想了想，突然心中一動，魔力悄悄注入藏在項鍊中的萬眸古榕的種子裡，一股肅殺、死寂的氣息順著他的意念擴散出去，精準地籠罩在斯洛尼亞周圍。
斯洛尼亞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那股氣息剛一觸及他的感知，他的瞳孔就猛地縮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隕落的風險，沒有再猶豫，他的身體化為一道黑光，破空而去，速度比來時更快，連頭也沒有回，生怕走得晚了珈藍動用了那東西，他今晚就真走不了了。
萬眸古榕的氣息只籠罩了斯洛尼亞一個人，大主教、格羅夫和霍恩海姆並沒有感知到那股氣息的存在。他們只看到斯洛尼亞在猶豫片刻之後突然轉身就走，走得乾淨利落，沒有任何遲疑。
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但各自的目光裡都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他們不知道珈藍用了什麼手段，但能讓一名白銀刺客主動撤退，那必然不是普通的手段。
莊園深處，七元老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壓不住的驚怒和怨毒，他大聲咒罵著斯洛尼亞，聲音在夜色中傳開，已經顧不上體面，說要讓斯洛尼亞的後代世世代代為奴。那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迴響著，經久不絕。
珈藍沒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落回地面，朝關押尼克的那棟偏院走去。他穿過那道已經被炸得半塌的院門，踩過滿地碎冰和磚石，在偏院最深處的房間感應到了尼克的氣息。
房間沒有上鎖，門只是虛掩著，裡面很暗。
尼克蜷在牆角，身上蓋著一件破舊的毯子，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個隔絕氣息的普通陣法，不算高明，但足夠讓外面的人用精神力掃過時忽略這個角落。
他呼吸很淺，眼皮在珈藍進門時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睜開，卻沒有力氣。
珈藍快步走過去，右手一揮，那層薄薄的陣法應聲碎裂。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尼克的手腕上，精神力順著接觸的地方探入他的體內。
皮外傷不重，肩膀和手臂上有幾道被繩索勒出的淤痕，後背有幾處鈍器擊打留下的青紫，精神也還好，昏迷不醒是因為中了昏迷術……
但珈藍的精神力在掠過尼克體內中部時猛地停住了，尼克的魔力空間被人一劈為二。
下手的人極為惡毒。
施法者之所以能施展各種法術，根本在於精神空間和魔力空間的協同運轉，精神空間決定感知和施法精度，魔力空間則負責承載施法時所需的全部能量。
如果精神空間被毀，施法者大機率會變成白痴，失去意識，連普通人的日子都過不了。但只毀掉魔力空間，不碰精神空間，被毀者仍然會保留完整的意識與感知，仍能聽見、看見、思考，卻再也無法調動一絲魔力。
讓一個曾經擁有過施法能力的法師變成普通人，這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這是在誅心，讓人生不如死。
珈藍知道，下手之人還有另一層用意，那就是故意留下尼克的神智，讓他清醒著承受這一切，好讓他這個做老師的在看到學生這副模樣時更加痛苦。
看著尼克蒼白的面孔，珈藍的眼眶都紅了。
尼克的天賦，當初莉娜老師見了都稱讚過，說這孩子只要不走歪路，三十歲前摸到高階的門檻不是問題。
自己當年將他從小偷手裡帶出來，帶回學院，給了他一條正經的路走，如今還給他的是這種結局嗎？
珈藍抱著昏迷不醒的尼克，破開屋頂，飛到了裡安莊園的上空。
夜風從高空灌下來，把他法袍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尼克靠在他肩頭，呼吸淺而微弱，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珈藍的目光從尼克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在下方的莊園上，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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