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店主最後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的法袍和頭髮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臉上那些戰鬥留下的灰塵也擦掉了,看起來雖然有些狼狽,但還算整潔。它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冥魂山的方向邁步走去。
珈藍跟在它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他的頭微微低著,目光看著地面,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姿態謙卑而順從。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山坳。
冥魂山在遠處矗立著,灰黑色的山體從地面拔地而起,山腰以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灰色霧氣,看不清山頂的樣子。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些黑點在移動,那是從各地趕來參加冥魂浴的亡靈們。
珈藍和老店主趕到的時候,入口處聚集了好多亡靈,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散落在冥魂山腳下的空地各處。有的三五成群地站著交談,有的獨自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目養神,有的在地上鋪了一塊布,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擺出來,魔晶、材料、藥劑、武器,亂七八糟什麼都有。竟然有很多亡靈趁機在旁邊擺起了攤,看來不管在哪個位面,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亡靈也不例外。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亡靈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腐爛的、乾燥的、冰冷的、刺鼻的,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的、讓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入口處有一道灰白色的石門,門框是用整塊的灰黑色石頭雕琢而成的,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的符文。
門的兩側站著兩隊骷髏守衛,每隊八個,一共十六個。它們穿著統一的暗黑色半身板甲,板甲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胸口的位置刻著一個簡單的符文標記。它們的右手握著長戟,戟尖朝上,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閃著寒光。它們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眼眶中的靈魂之火穩定地燃燒著,亮度不高,但很沉穩。
珈藍快速掃了一眼那些守衛的境界,領隊的兩個是高階初階,其餘的都是中級巔峰或者中級高階。
周圍圍觀的亡靈數量至少有上百,其中高階巔峰的珈藍就感應到了至少七八個。但那些亡靈一個個老老實實地站在外面,沒有一個敢放肆,沒有一個敢闖進去。
能在這裡舉行冥魂浴、能拿出冥魂石來拍賣、能在十年一度的日子裡維持住秩序的存在,不是它們能招惹得起的。
珈藍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對冥魂山後面的勢力有了更深的認識。
“想要入山,一人需要繳納一枚冥魂石。”老店主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珈藍能聽到。“規則出奇的簡單。不看境界,不看種族,不看身份,交了冥魂石就能入內。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冥魂山背後的勢力不關心你是誰,只關心你有沒有冥魂石。至於你手裡的冥魂石是買來的、換來的、搶來的還是撿來的,他們不過問。你進去之後能不能活著出來,他們也管不著。”
珈藍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守衛身上移開,落在了外圍正在進行的一場激烈的戰鬥上。
是的,雖然石門附近沒有人敢放肆,但外圍區域它們可不管,現在正在戰鬥的就有三四場。
離他們最近的那場戰鬥吸引了珈藍的注意,因為戰鬥的雙方他都認識。
一方是青蘿。木香部落的守護巫師,一個從低語密林來到冥瘟位面的人類女巫。
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長袍的下襬已經破了好幾處,袖口也有被燒焦的痕跡。她的頭髮紮在腦後,但戰鬥中被法術餘波衝散了不少,幾縷碎髮散落在臉側。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神專注而凌厲。她手中的法杖揮舞得很快,杖頭上的綠色寶石每一次閃爍都會帶出一片糾纏的藤蔓,朝著對手纏繞過去。
她的對手是那個潛伏在她隊伍中的那名骷髏刺客,當時它偽裝成一個低階的骷髏兵,混在青蘿徵召的亡靈隊伍裡,在青蘿和骷髏法師破陣之後突然發難,搶先進了遺蹟。
珈藍先進了遺蹟深處,沒有和它直接交手,但他對它的印象很深,一個高階高階的骷髏刺客,陰影系,擅長潛行、暗殺、突襲,速度快,身法詭異。
青蘿只有高階初階的境界。她竟然也想進冥魂山,也想參加冥魂浴?珈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青蘿身上有冥瘟君主的氣息,她在這個位面行事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珈藍暗暗警惕,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一道細如髮絲的藍色光芒從他的指尖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落在腰間的寵物袋上。
那道藍光在寵物袋的表面擴散開來,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把整個袋子裹住了。隔絕氣息的法術,為了防止骷髏頭的氣息被青蘿身上的冥瘟君主感知到。
他不知道青蘿身上的冥瘟君主氣息有多強,不知道那位存在是否透過青蘿在關注著周圍的一切,他不能冒這個險。
青蘿絲毫不掩飾自己人類巫師的身份。她的深綠色長袍、她的木系法術、她的施法方式,無一不在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亡靈,我是人類。
在冥瘟位面,人類是稀少的,是弱勢的,是大多數亡靈眼中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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