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師盯著珈藍,目光從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掃到他身上那件看不出品級的黑色斗篷,語氣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質問意味:“你是何人?為何闖入比試場,打傷我的學生?”
珈藍側過身,正對著他,目光平靜地迎了回去,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場中:“帝都魔法學院助教,珈藍。至於為什麼闖入比試場……”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那支已經被冰封住的黑色箭矢,又看了一眼老法師的臉,“你難道沒有看到你的學生做了什麼?你眼瞎了嗎?”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坡上的法師們、坡下的學徒們、站在兩側的助理和護衛們,目光同時落在了珈藍身上,又落在了老法師身上。
那老法師在北方行省的法術圈子裡地位不低,身兼北方總督顧問法師一職,又是高階高階法師,別說同級別的法師,就算是那位白銀級北方總督見了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此刻當著一群低階法師和學徒的面被一個年輕法師冷冷地罵了一句“眼瞎”,他灰白色的鬍子微微抖動了一下,握住法杖的指節收緊又鬆開,生生把一口氣壓了回去。
他沒有當場發作,對面的年輕人也是一名高階法師,而且剛才出手的速度和精度他都看在眼裡,能在他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入場、徒手定住那枚箭矢,那絕對不是普通高階法師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學生剛才那一下確實不光彩,比試中勝負已分卻暴起偷襲,放在任何正式的場合都站不住腳。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微微側身轉向站在一旁的那名公會高階執事,重新調整了話頭。
“雖然那女娃的確佔了些上風,”他的目光掃了一眼艾麗卡,又落回執事臉上,“但執事大人,你並沒有宣佈對戰結束,我的學生就還有出手的機會,比賽尚未終止,他們兩名高階法師就急急忙忙衝上去阻止,這是破壞比試秩序,我建議直接判他們輸!”
珈藍和莉莎娜同時皺起了眉頭。
莉莎娜正要反駁,但想了想閉上嘴巴把目光轉向了執事,她想聽聽他怎麼說,如果這高階執事和那老法師一丘之貉,那接下來的比試也不用再比了。
那名高階執事站在場地邊緣,此刻面色有些尷尬。
他剛才被艾麗卡那個法術驚豔到了,那柄貼著地面繞行、無聲無息地抵在對手喉嚨旁的冰刃,其控制精度和隱蔽程度放在一個初級法師身上確實出乎意料,他一時忘了喊停,就那麼看了幾息,然後局勢就失控了。
他心裡知道自己疏忽了,但被老法師當眾點出來還是讓他有些不快。他清清嗓子,試圖把場面圓回來:“咳咳……是我疏忽了。不過,這畢竟只是一場比試,用如此陰損的手段偷襲,實在……”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學生的手段不光彩,你身為老師不但不認,還想把鍋甩到我頭上,那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老法師聽出了那層意思,但臉上的皺紋只是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鬆口。他不僅沒有順著臺階往下走,反而話鋒一轉,語速快了幾分。
“總督大人讓你主持比試,你沒有宣佈對戰結束,我的學生就有理由出手。”他用長杖的杖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至於手段陰損,我們能走到如今的境界,是靠苦修出來的嗎?哪個沒有經歷過腥風血雨、爾虞我詐?這小女娃如此大意,她應該感謝我的學生,給她好好上了一課。以後在大陸上行走,不要這麼粗心大意,心慈手軟。”
他說話時語氣沉穩,目光從艾麗卡身上掃過時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我為你好”的姿態。
他年輕時曾在學院派法師手中吃過虧,後來轉投貴族法師陣營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對學院派法師的積怨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他的那位學生已經在卡在當前境界很多年,一直找不到突破的辦法,如今突然遇到有突破桎梏的霓裳草,自然不願意送回,所以哪怕強詞奪理,這一場他也必須贏下來。
爭論持續了好一陣子。兩邊互不相讓,老法師寸步不讓,莉莎娜怒火中燒,公會的執事被夾在中間兩邊都不好得罪。
最終他只能折中處理,判了這場比試打平。
雙方都不滿意,老法師眉頭擰得死緊,語氣裡帶著堅定不移的抗拒:“打平?明明我們已經贏了,如果不是那人出手干預,那個女娃娃現在至少已經重傷倒地,甚至更慘。怎麼能判打平?”他伸手指向珈藍,意思是錯不在他學生,錯在有人插手。
莉莎娜更是氣極,聲音都高了幾分:“打平?如果這場判了打平,就算後面兩場我們都贏了,最後也是平手結局。那我們今天來比什麼?我們在場上站了這麼久,就為了陪你鬧著玩?”
珈藍也微微皺眉,他目光從老法師身上掃過,又掃了一眼對面那群穿著光鮮的貴族法師,心裡忽然動了一下。他側頭向莉莎娜傳音,聲音壓成一線,只送進了她一個人耳中。
莉莎娜聽完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老法師那邊其實也不想逼得太緊。對方現在有兩名高階法師在場,他雖然嘴上硬氣,心裡清楚如果真把局面徹底鬧僵,他這邊未必佔得了便宜。他沉吟了一下,最終也同意了。
於是兩邊各退一步,比試按現有規則繼續。
人員陸續退場,給下一輪騰出空地。珈藍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側過頭看向老法師,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這麼說來,只要能贏,可以用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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