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第320章 抉擇之後 與 海上晨光(2)

作者:來振旭·9個月前

她的話一針見血,點出了張宗興內心深處那未曾明言的疑慮。

合作的基礎是“抗日救國”和“不損害人民利益”,但如何界定“人民利益”?在複雜的政治鬥爭和未來的路線分歧中,他們這群“盟友”的位置將如何擺佈?

“我知道。”張宗興沉聲道,

“所以老周強調了‘盟友’和‘尊重獨立性’。這或許是眼下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至少,他們承認我們的價值,並且願意以一種相對平等的方式合作。這比單純被利用或吞併要好。”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更重要的是,蘇小姐,你我都清楚,單靠我們自己,在香港這樣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地方,能支撐多久?毛人鳳不會罷休,日本人更不會。”

“我們需要外力,需要更廣闊視野的情報,需要一條在絕境時可能的退路。與延安合作,是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提供這些的選項。而且……”

他想起老周眼中那種沉靜的篤定,想起關於“微光”的比喻:

“而且,我隱約覺得,他們所指的那條‘發動老百姓’、‘自己管理自己’的路,雖然聽起來艱難甚至有些……理想化,但或許,那才是這個積貧積弱、內憂外患的國家,真正能凝聚起力量、看到一線生機的方向。少帥最後讓我‘看看北邊’,恐怕也是看到了這一點。”

蘇婉清靜靜地聽著,眼中的銳利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深思取代。她知道張宗興不是輕易會被空話打動的人,他做出這樣的判斷,必是感受到了某種超越言辭的力量。

“那麼,張先生,你已經決定了?”她問。

“我個人的傾向,是接受這個合作框架。”張宗興坦誠道,

“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需要告訴阿明、鐵錘,還有……容姑娘。聽聽他們的想法。尤其是鐵錘他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必須對他們負責,把前路的艱險和可能的轉變,說清楚。”

蘇婉清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阿明和鐵錘那裡,我去說。他們信任你,但需要明白這不是簡單的換個地方打鬼子。至於容姑娘……”

她略微遲疑,“她的處境特殊,心思也細膩。恐怕需要你親自去一趟大嶼山,和她談。而且,她在那邊是否安全,是否需要調整,也要儘快定下來。”

“我明天就去大嶼山。”張宗興立刻道,“你這邊,除了和鐵錘他們溝通,還要儘快根據老周給的新聯絡方式,建立一條可靠的單向情報接收渠道。”

“初期不要主動傳遞資訊,先看看他們能提供什麼,判斷其價值與誠意。商行的正常業務不能停,而且要做得更‘乾淨’,這是我們最好的護身符。”

“明白。”蘇婉清應下,隨即又道,“另外,杜先生傍晚讓人捎來口信,說警務處那邊對慰問團的‘興趣’似乎增加了,可能會在這兩天要求毛人鳳方面做出一些‘澄清’。”

“毛人鳳原定後天的一個公開演講,突然改為‘內部會議’。我們的輿論敲打,看來起了些作用。”

張宗興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意:

“讓他分心應付這些也好。蘇小姐,繼續留意各方動向。我總感覺,沈醉在新界搜捕失利,毛人鳳被輿論所困,日本人又剛剛在報社恐嚇上露了痕跡……他們不會沉寂太久,恐怕在醞釀新的動作。在我們與延安的渠道穩固之前,必須格外小心。”

“是。”

夜色更深,商行外的市聲漸漸稀落。張宗興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更是精神上的。每一次重大的抉擇,都如同在暗礁中航行,需要耗盡心神去權衡、判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走到商行臨街的小陽臺,點燃一支菸。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香港的夜空難得清朗,能看到稀疏的星子。

他的目光不由望向南面,那是大嶼山的方向,隔著黑色的海。

容姑娘此刻在做什麼?是在油燈下寫字,還是在聽著潮聲難以入眠?她是否也在思考著個人與家國、筆墨與硝煙之間的道路?

明天,他將要去見她,將今夜在筲箕灣倉庫中點燃的星火,帶到那片荒僻的海隅,看她眼中會映出怎樣的光芒。

他知道,無論她是否完全理解或贊同,她都會支援他的決定。這份信任,讓他肩上的責任愈發沉重,也讓他心中的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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