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悶熱窒息。
積蓄了一天的暑氣在子夜驟然炸裂,瓢潑大雨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上海灘。
雨點如亂鞭抽打著萬物,噼啪聲震耳欲聾,將城市裡所有隱秘的動靜,都徹底淹沒在無盡的喧囂之中。
靠近閘北邊緣的一條陋巷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平房內,還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小野寺櫻跪坐在榻榻米上,正就著昏暗的燈光,小心翼翼地為一雙剛納好的千層底布鞋收線。
這是她偷偷跟巷口一位中國老婆婆學的,想著趙鐵錘傷愈後,能穿得舒服些。
昏黃的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乖巧的陰影,因為專注,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動,唇瓣無意識地輕輕抿著。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淡藍色和服便裝,更襯得肌膚勝雪,在這破敗的環境裡,像一株風雨中搖曳的、脆弱又堅韌的菖蒲花。
趙鐵錘在裡間睡得正沉。
小野寺櫻聽著窗外狂暴的雨聲,心中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安寧。只要能守著他,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這陋室便是她的桃源。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雨聲節奏迥異的腳步聲,混雜在風雨聲中,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外!
小野寺櫻手中的針線猛地一頓,心臟驟然收緊。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纏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門外,是壓低的、帶著關東口音的日語:
“……確定是這裡嗎?那個叛逃的女學生……”
“不會錯,影佐機關長親自確認的情報……”
“動作要快,抓活的!”
是衝她來的!日本人找到這裡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小野寺櫻,她臉色煞白,手中的針線掉落在地,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想尖叫,想叫醒趙鐵錘,但極度的驚恐讓她像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砰!”一聲悶響,簡陋的木門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外面的人開始撞門了!
幾乎是同時,趙鐵錘如同被驚醒的雄獅,猛地從床榻上彈起!他動作迅猛,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佈滿新舊傷疤的胸膛和纏繞著繃帶的肋部。
長期的軍旅生涯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櫻子!”他低喝一聲,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嚇得呆若木雞的小野寺櫻和那扇正在被猛烈撞擊的房門。
怒火,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在他胸中炸開!
這些陰魂不散的雜碎,竟敢找到這裡來,驚擾他的櫻子!
“哐當!”門閂終於斷裂,木門被粗暴地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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