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第206章 奉化雪霽 暗涌微瀾(1)

作者:來振旭·10個月前

浙江奉化,溪口。

一連幾日的陰雪終於停歇,冬日慘淡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雪後初霽的院落裡,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氣清冷而潔淨,卻洗不去此地無處不在的沉悶與壓抑。

張學良披著一件厚重的狐皮大氅,站在書房的窗邊,望著院內那幾株覆雪的老梅。梅枝虯結,幾點殷紅的花苞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孤傲,亦格外脆弱。

這景象,莫名地映照著他此刻的心境。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而熟悉,是負責“照料”他生活的劉乙光。

“副總司令,”劉乙光的語氣依舊保持著表面的恭敬,“南京來的端納先生到了,希望能見您。”

端納?張學良微微一怔。這位澳大利亞籍的顧問,是他和蔣介石共同的朋友,也是西安事變前後重要的調停人之一。他的到來,絕非尋常探視。

“請。”張學良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略帶疏離的平靜。

片刻後,端納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他穿著厚厚的呢子大衣,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

“漢卿!”端納快步上前,用力握住張學良的手,上下打量著他,“你……還好嗎?”

“有勞掛念,尚好。”張學良請他坐下,親自斟了一杯熱茶推過去,“風雪阻途,先生辛苦了。不知此來,是公幹,還是……”

端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份摺疊起來的英文報紙,遞到張學良面前。“漢卿,你先看看這個。”

張學良疑惑地接過,展開。映入眼簾的是《紐約時報》那熟悉的報頭,以及頭版上那行觸目驚心的大標題——“惡魔的實驗室:日本帝國軍隊在華進行活體實驗的鐵證”。他快速瀏覽著文章內容,目光掃過那些模糊卻足以辨認的實驗記錄照片,拿著報紙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震驚、憤怒、噁心……種種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衝擊著他這段時間以來強行築起的心理堤壩。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端納,眼中是難以置信的厲色:“這……這都是真的?!”

“基本可以確認。”端納沉重地點點頭,“證據來源雖然隱秘,但其真實性和衝擊力無可辯駁。如今國際社會一片譁然,日本政府正陷入空前的外交被動。”

張學良放下報紙,站起身,再次走到窗邊。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與悲愴。

他想起在西安時,自己反覆向委員長陳述日寇亡我之心不死的迫切,想起那些不願內戰、一心想著打回老家去的東北軍弟兄……如今,這血淋淋的證據,無疑印證了他所有的擔憂和堅持,是何等的正確!

“委員長……看到這個了嗎?”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看到了。”端納走到他身邊,“夫人(宋美齡)親自拿給他的。南京方面,現在壓力很大。主戰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高漲,國際上要求我們表明立場、並對日強硬的聲音也佔了上風。”

張學良沉默著。他知道,這證據是一把雙刃劍,在逼迫日本人的同時,也將南京政府逼到了必須明確表態的牆角。

“漢卿,”端納壓低了聲音,

“我此來,一方面是探望你,另一方面,也是受一些朋友所託。如今局勢已然不同,你的安全問題,以及……未來的處境,或許會因此出現轉機。有些人,包括夫人,都在為你說話。”

張學良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複雜的笑意:“轉機?端納先生,我張學良如今是戴罪之身,能得保全性命,已是委員長寬宏。至於其他,不敢奢望。”他話雖如此,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微光,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並非全然絕望。

“不要這麼說。”端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國家的功臣,至少在某些人眼裡是。這證據的出現,讓很多人看清了真相。耐心些,漢卿。或許,不用等太久。”

兩人的談話持續了很長時間。端納沒有帶來任何具體的承諾,但他的到來本身,以及透露出的外部資訊,像一縷微光,透進了張學良被軟禁的、冰冷的生活。

送走端納後,張學良獨自在院子裡散步。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那份報紙上的內容,依舊在他腦海中盤旋。他想到了上海,想到了他那義弟張宗興。如此機密且要命的東西,能弄到手並送出去,宗興在上海,不知正經歷著怎樣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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