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第216章 濁酒澆塊壘 肝膽照舊人(2)

作者:來振旭·10個月前

“錘子,咱們現在不是在奉天拉桿子!咱們是在上海灘,是在鬼子、特務、青幫、租界巡捕的眼皮子底下!走錯一步,死的不只是你和我,是跟著我們的所有兄弟!是婉容!是可能還在等著我們去救的六哥!”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趙鐵錘的頭垂得更低了,粗壯的手指緊緊攥著酒碗邊緣,指節泛白。

張宗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火氣又慢慢消了下去,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再次端起酒碗,這次是和趙鐵錘放在地上的碗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喝。”他又說了一次,但這次語氣緩和了許多。

兩人默默對飲,辛辣的液體彷彿能暫時澆滅心中的塊壘。幾碗酒下肚,趙鐵錘的膽子也大了些,他抬起泛紅的眼睛,看著張宗興:

“興爺,您罰得對!俺認!以後您指東,俺絕不往西!就是……就是別不讓俺跟著您打鬼子!”

張宗興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忠誠和懇求,心中最堅硬的地方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趙鐵錘寬厚結實的肩膀,就像多年前在奉天城外那樣。

“錘子,”他的聲音帶著酒後的微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是我張宗興最能信得過的兄弟之一。我不是不信你,是怕……怕有一天,會因為我的疏忽,或者你的衝動,把命丟在這看不見盡頭的鬥爭裡,不值得。”

“跟著興爺,打鬼子,保家衛國,咋都值得!”趙鐵錘梗著脖子,語氣斬釘截鐵。

張宗興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苦澀,也帶著一絲暖意。

他又倒上酒:“好!衝你這句話,今天這酒,就得喝完!”

罈子裡的酒很快下去大半。兩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話也多了起來。

從奉天的風雪說到上海的霓虹,從死去的兄弟說到未來的迷茫。

酒精模糊了身份的界限,只剩下兩個在亂世中相互依靠、揹負著沉重過去的男人。

“興爺,”趙鐵錘大著舌頭,眼神有些迷離,“等打跑了鬼子,俺……俺想回東北老家,娶個媳婦,種地……帶上櫻子……”

張宗興端著碗的手頓了頓,看著趙鐵錘眼中對平凡生活的嚮往,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嘗不想?但他肩上扛著的,遠比這要多得多。

“會回去的。”他最終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確定和沉重都吞下去。

酒罈終於見了底。

趙鐵錘醉倒在一旁,鼾聲如雷。

張宗興靠著冰冷的木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醉眼朦朧中,他看著貨倉頂棚的破洞外透進來的、稀疏的星光。

酒精帶來的短暫麻痺正在消退,現實的冰冷再次清晰。

但他知道,有些話,只有在酒後才說得出口;有些情義,也只有經過烈酒的淬鍊,才更加堅不可摧。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趙鐵錘,將一件破大衣輕輕蓋在他身上。

明日醒來,依舊是血與火的鬥爭。

但今夜這壇濁酒,至少讓兩顆在重壓下有些偏離的心,重新靠在了一起,肝膽相照,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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