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諄諄告誡:
“你的性子,剛烈勇猛,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往後,遇事要多思量,謀定而後動。你手下那些弟兄,是把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也要懂得愛惜。有時候,暫時的退讓,不是為了屈服,而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時機。”
這番話,如同一位兄長對即將遠行的弟弟的殷殷囑託,充滿了關切與期望。
張宗興默默聽著,將這些話語深深記在心裡。
他知道,這是六哥用半生浮沉、甚至是用自由換來的經驗。
“對了,”張學良似乎想起什麼,神色更加嚴肅,
“你身邊那個蘇婉清……此女能力非凡,背景卻也複雜。可用,但不可不防。還有那位……婉容,”
提到這個名字,他微微頓了一下,看了張宗興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她身份特殊,情感真摯,但亂世之中,紅顏亦是牽絆。如何處置,你要拿捏好分寸。”
張宗興心中一震,沒想到六哥連這些都注意到了。他點了點頭:“我會小心。”
窗外,夜色依舊濃重,但東方天際,似乎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
長夜將盡。
“天快亮了,你們必須走了。”張學良站起身,語氣帶著不捨與決絕,
“趁著黎明前的黑暗,原路返回。記住,活著出去,把事做成,比什麼都重要!”
張宗興也站起身,看著這位身陷囹圄卻心繫天下的義兄,胸腔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填滿。
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張學良,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六哥,保重!宗興……定不辱命!”
沒有過多的言語,所有的牽掛、承諾與兄弟情義,都凝聚在這深深一揖和最後的對視之中。
張學良站在原地,目送著張宗興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如同來時一樣,融入外面的黑暗。
房門輕輕合上,囚室裡只剩下他一人,還有那盞搖曳的孤燈,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義弟的淡淡血性與汗水的味道。
他走到窗前,望著張宗興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火種,已經交給了最信任的人。
而外面的世界,必將因這火種,掀起更大的風浪。
他的囚徒生涯,或許會因為今晚的會面,變得更加艱難。
但他無悔。
因為,這是他身陷牢籠,所能做出的,最有力的抗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