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第598章 虹口·梅花落(下)(2)

作者:來振旭·4個月前

那人點了點頭。張宗興鬆開他,轉過身。“綁了,送杜先生那兒。”

趙鐵錘拿出繩子,三下五除二把兩個人捆了。阿力把車廂裡活著的也拖出來,捆成一串。死的推下橋,掉進蘇州河,撲通撲通,濺起水花,沉了。

巡捕房的人來了。三個巡捕,穿著黑色制服,手裡拿著警棍,遠遠站著,不敢上前。為首的一個認出了趙鐵錘,轉身就走。其他兩個跟著他,走了。

張宗興站在橋上,看著那堆火。鈔票燒得差不多了,鐵皮箱子燒得通紅,汽油燒乾了,火苗矮下來。風把紙灰吹起來,飄到蘇州河上,落在水裡,轉了幾個圈,沉下去了。

溥昕蹲在橋欄上,把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插回鞘裡。她低頭看著河水,水很黑,看不清底下。趙鐵錘把繩子頭檢查了一遍,緊了緊。

李婉寧從電線杆後面走出來,抱著劍。“走。”

四個人過了橋,進了巷子。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佐藤健二沒死。他還活著,在虹口那棟小樓裡,端著茶杯看夜景,不知道天亮的時時候會有人敲他的門。櫻井千代說殺了他就清了。

殺不了,債還在。張宗興欠著,她還等著。

溥昕低著頭,把地上那灘血用橋欄杆底下的沙子蓋住。

沙是溼的,蓋上去洇成一片暗紅,和水泥的顏色混在一起。她站起來,把刀插回鞘裡。巡捕房的燈還亮著,那個為首的巡捕站在門口,叼著煙,遠遠看著她。她沒回頭。

……蘇州河還在流,水總是黑的。火燒過的紙灰浮在水面上,薄薄一層,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那些美鈔,嶄新的、綠得發亮的,從世界那頭印出來,漂洋過海,到了這條河上,最後變成一團灰燼。灰燼也是錢。只是沒人要了。

河面上的火滅了,橋上的血幹了。天亮的時候,賣菜的會挑著擔子從橋上走過,不會低頭看欄杆底下的沙子。月亮偏西,巷口的燈還亮著。趙鐵錘蹲回廚房門口,小野寺櫻把涼了的湯端走又端來熱的,原先放的菸頭被掃進簸箕。阿力蹲在牆角,把鐵棍擦了一遍又一遍,沒擦乾淨,上面沾了血,幹了,擦不掉。

天亮之前,張宗興坐在桌前,把那把刀拆開。布條舊了,拆下來,換新的,一圈一圈纏得勻實,每纏一圈就勒緊一次。婉容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放在他手邊。

他沒擦,把刀纏完了才拿起毛巾,毛巾已經涼了。他把毛巾摺好放進盆裡,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沒有月亮,灰濛濛的。遠處有雞叫,斷斷續續,叫了幾聲停了。

院子裡那盆紅梅,花苞裂開的那條縫又大了些,萼片撐開,露出裡面的深紅。快了。

溥昕從浴室出來,頭髮溼漉漉的,披在肩上。站在窗前,看著那兩盆花,她看了很久,轉過身,把被子掀開,躺下去。床很硬,被褥很薄。

閉上眼睛,眼前還是那條河,黑漆漆的河水,車燈照上去,晃得人眼睛疼。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矇住頭。

蘇州河還在流。天亮前最安靜的時候,什麼聲音都聽得見。水聲,風聲,遠處碼頭工人搬貨的號子。這些聲音她以前聽不見,現在聽見了。聽見了就是醒了。醒了就睡不著了。

佐藤健二還活著。她沒殺了他。張宗興也沒殺。火白燒了,血白流了。

可火確實燒過,血確實流了。

橋欄杆底下的沙子,等到天亮,等到賣菜的挑著擔子走過去,也還是紅的。

走過去了,不會回頭看。橋上的路天天走,橋下的水天天流。沒人記得昨夜的事。

她自己記得。她記得火光的顏色,記得油紙燒起來的氣味,記得刀刃劃過皮肉時那一瞬間的阻力。

這些事忘不了。

天亮以後,花會開。紅梅的花苞撐了這麼久,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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