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興把地圖摺好,塞進抽屜。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江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嘩響。遠處,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碼頭上。
他站了很久,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茶碗,茶早就涼了,他一口喝了。
趙鐵錘蹲在門口,把刀抽出來看了看刃口。“興爺,您一晚上沒睡了。”
張宗興把茶碗放下。“睡不著。”他走到桌前,把地圖又抽出來,攤開。
“鬼子這次退回去,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不是偷襲,是強攻。一個大隊打不下來,就來一個聯隊。一個聯隊打不下來,就來一個師團。他們有得是人。我們呢?”
他抬起頭,看著趙鐵錘。“我們只有這點人,死一個少一個。”
趙鐵錘把刀插回鞘裡。“那怎麼辦?”
張宗興手指點在銅鑼灣的位置上。“不能光守。守,守不住。得攻。”趙鐵錘愣了一下。“攻?過江?”
張宗興搖了搖頭。
“不過江。打游擊。他們的補給線在宜昌到石牌之間,沿江全是碼頭、倉庫、運輸船。我們派人過去,炸他的船,燒他的糧,打他的運輸隊。他往前線送一斤糧,我們讓他路上丟半斤。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
趙鐵錘站起來。“興爺,那是敵佔區。派誰去?”
張宗興轉過身。“我去。”
趙鐵錘的臉沉了。“不行。您是總隊長,不能去。”
張宗興看著他。“那你去?”
趙鐵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溥昕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握著刀。“張先生,我去。”她站在桌前,把刀放在桌上。“短刀連挑三十個人,跟我過江。炸船、燒糧、打伏擊,我幹過。”
張宗興看著她。“那不是打一仗就回來。是去紮根。在敵佔區待下去,待幾個月,待一年,待到大部隊反攻。”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能待。”
李婉寧從門口走進來,抱著劍。“我也去。”
張宗興看著她。“你的劍在江北也有用。”
李婉寧把劍抱緊了一些。“過江更有用。”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溥昕,又看著李婉寧。
“三十個人不夠。挑六十個人,分兩隊。溥昕帶一隊,李婉寧帶一隊。各自為戰,互相策應。到了對岸,不到萬不得已,不聯絡。免得暴露一個,牽出另一個。”
溥昕點了點頭。李婉寧也點了點頭。
張宗興走到窗前,看著江面。“什麼時候走?”溥昕問。張宗興轉過身。“三天後。這幾天,你們挑人,備船,備糧,備彈藥。錢子楓會給你們準備好電臺,到了對岸,每天定時聯絡。聯絡不上,我們就當你犧牲了。”
溥昕沒有說話。她把刀拿起來,插回腰後,轉身走了。李婉寧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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