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山的聲音還沒落,江面上的馬達聲已經壓過來了。張宗興衝出辦公室,趙鐵錘已經從廚房門口躥了出去,刀攥在手裡,嘴裡罵了一句:“操你姥姥的小鬼子!又來送死!”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站在最前面。
張宗興一把拽住他,“你退後!這不是你打的仗!”林秀山梗著脖子,“張先生,我能捅!”張宗興沒空跟他掰扯,把他推到一邊,朝趙鐵錘喊:“鐵錘,上陣地!這回不等他們上岸,打!”
趙鐵錘帶著人衝上銅鑼灣陣地,趴進戰壕。江面上黑壓壓一片,登陸艇比上次多,馬達聲悶得人心裡發慌。趙鐵錘把刀插在面前的土裡,端起槍,瞄準最前面那艘。“操你姥姥的,來吧!”
第一艘登陸艇衝上沙灘,門板哐當砸下來,日軍湧出來。
趙鐵錘的槍響了,最前面那個日軍栽倒下去。機槍響了,步槍也響了,子彈像雨點一樣潑過去,第一批日軍被打倒在沙灘上。可後面的沒停,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
趙鐵錘打光了子彈,把槍一扔,拔起插在土裡的刀,從戰壕裡躍出去。
“操你姥姥的!跟老子拼刺刀!”他一刀捅進一個日軍的肚子,拔出來,血噴在他臉上。
他沒擦,轉身又捅了一個。旁邊一個新兵被刺中了肩膀,他沒退,用槍托砸翻了面前的日軍,靠在戰壕壁上喘氣。趙鐵錘把他拖到後面,“待著別動!”轉身又殺進去。
張宗興在正面指揮。他看見日軍人多,可灘頭陣地展不開,人擠在一起,反而成了靶子。他把預備隊拉上去,堵住右翼缺口。溥昕不在,右翼吃緊,一個新兵連被打散了,剩下的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張宗興衝過去,一腳踢在一個趴著的新兵屁股上。“趴著等死?起來打!”那新兵爬起來,端起槍,扣動扳機,槍響了,一個日軍應聲倒下。他愣了一秒,又打了一槍。
李婉寧從左翼殺過來,劍在手裡,左臂上的繃帶又紅了,可她沒停。三個日軍同時刺向她,她矮身躲過,劍尖點在一個人的喉嚨上,那人捂著喉嚨跪下去。
另外兩個愣住了,李婉寧沒有停,劍從下往上撩,第二個人的手腕斷了,第三個人轉身就跑。她沒有追。
趙鐵錘在正面殺紅了眼。刀捲了刃,他撿起一把日軍的刺刀,接著捅。一個日軍軍官舉著軍刀朝他劈過來,趙鐵錘側身讓過,刺刀捅進那人的肚子,拔出來,血噴在他臉上。他抹了一把,吐了口唾沫。“操你姥姥的,再來!”
日軍被打退了。不是撤,是被打退了。沙灘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江面上還漂著碎木頭和空油桶。趙鐵錘一屁股坐在沙子裡,大口喘氣,渾身是血。張宗興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傷了?”趙鐵錘搖了搖頭。“沒。操他姥姥的,過癮。”
張宗興站起來,看著江面。天快亮了,對岸的炮口還是黑洞洞的,可沒有火光。他轉過身,走回營房。婉容站在碼頭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她看見他過來,把碗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辣,嗆得他直咳嗽。
“趙鐵錘呢?”婉容問。
張宗興朝沙灘指了指。“在數鬼子屍體。”
婉容端著碗,朝沙灘走去。趙鐵錘還坐在沙子裡,把刀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小野寺櫻從碼頭上跑過來,蹲在他面前,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趙鐵錘看著她,咧嘴笑了。“沒傷。操他姥姥的,鬼子不行。”
小野寺櫻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出聲,低著頭,把他的衣裳掀開,前前後後看了一遍。確實沒傷。她鬆了一口氣,靠在他肩上。趙鐵錘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婉容把薑湯遞過去。趙鐵錘接過來,一口喝了,燙得直抽氣。他把碗還給婉容。“容姐,謝了。”
婉容端著碗,走回碼頭。林秀山扛著竹竿,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江面。他的胳膊上的紗布又紅了,血把袖子洇溼了一片,可他沒動。婉容走過去。“傷了?”林秀山搖了搖頭。“不礙事。捅了兩個。”
婉容看著他,沒有再說。她走進棚子,翻出藥箱,出來給他換藥。林秀山把竹竿靠在牆上,伸出手臂。婉容拆開紗布,傷口裂開了,皮肉翻著,紅紅的。她用碘酒擦了擦,林秀山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就說。”婉容把紗布重新纏好。
林秀山搖了搖頭。“不疼。”
天亮了。江面上起了霧。對岸什麼都看不見。張宗興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那片霧。趙鐵錘蹲在門口,把刀磨了又磨。
“興爺,鬼子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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