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昕從帳篷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那把卷刃的刀。“張先生,我的刀不能用了。”張宗興接過刀,看了看刃口。刀刃上全是缺口,刀身彎了,連木頭都砍不動了。
他把刀放在桌上。“趙文博那兒有沒有新刀?”趙鐵錘搖了搖頭。“沒了。能修的槍都修了,刀一把沒有。”張宗興站起來。“那就去重慶買。文強在重慶,讓他想辦法。”
李婉寧從外面走進來,把斷劍放在桌上。劍尖沒了,劍刃上也全是缺口。“我的也不能用了。”張宗興看著那把斷劍,又看了看李婉寧。
“你的劍跟了你多少年?”李婉寧想了想。“十一年。”張宗興把劍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劍身。“十一年。不短了。”他把劍放下。“等文強回來,讓他給你帶一把新的。”
李婉寧把斷劍拿起來,插回鞘裡。“不用新的。這把還能用。”
錢子楓在廢墟上架起了新的電臺。外殼裂了,用膠布纏了幾道,指示燈不亮,可還能收發電報。他蹲在電臺前,耳機戴在頭上,手裡的鉛筆停住了。他飛快地抄下一段電文,跑進帳篷。
“張先生,重慶來電。文強說,他已經買到了兩百支槍,三萬發子彈,還有一批藥品。正在找船往江北運。”
張宗興接過電文,看了一遍。“回電。讓他儘快。江北等不了太久。”
錢子楓跑回電臺前。
櫻井千代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面。櫻井和子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
“姐,你以後怎麼辦?”櫻井千代沒回答。她看著江面,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和子,你說我還能回日本嗎?”櫻井和子低下頭。“你回去了,他們會殺你。”櫻井千代笑了。“那就死在江北。”
櫻井和子握住她的手。“姐,你不會死。張先生不會讓你死。”
櫻井千代轉過身,看著那些廢墟。“他連自己都保不住,還保我?”
夜裡,張宗興一個人坐在碼頭上。月亮很亮,照在江面上,白花花的。婉容從山上下來,走到他身邊,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宗興,還不睡?”
張宗興看著江面。“睡不著。”
婉容在他旁邊坐下。“你在想什麼?”
張宗興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在想文強。他在重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船。”
婉容靠在他肩上。“他會找到的。他從來不會讓你失望。”
張宗興沒有說話。他把她攬進懷裡。
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遠處有江水聲,悶悶的,像嘆氣。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月亮很亮,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
他停下來,看著江面。對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炮聲,是船聲。一艘船,從上游往下游開,馬達聲很低,可他很熟悉。
他蹲下來,把竹竿放在地上,眯著眼睛看。一艘小船,沒有燈,順著水流往下漂。
他站起來,扛起竹竿,往帳篷跑。“張先生!有船!從上游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