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興,今晚能守住嗎?”
張宗興看著江面。“能。守不住也要守。”
婉容靠在他肩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幫她攏,她也沒有攏。兩個人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月亮還沒出來,天邊只剩一抹暗紅。他停下來,看著江面。對岸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炮聲,是馬達聲。很多船,在江面上移動。
他蹲下來,把竹竿放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面。地面震動,很輕,可他在兵工廠幹過三年,他認得柴油機的震動。是登陸艇。
他站起來,扛起竹竿,往帳篷跑。“張先生!鬼子來了!”
張宗興從碼頭上跑回帳篷,拿起刀,別在腰後。趙鐵錘從戰壕裡探出頭,朝他喊:“興爺,鬼子真來了!江面上全是船!”
張宗興跑進戰壕,趴在趙鐵錘旁邊。江面上的船燈連成一條線,看不見頭。他數了數,至少二十艘。
“等他們上一半,再打。”
趙鐵錘把機槍架在戰壕沿上,手指搭在扳機上。溥昕趴在左邊,把刀插在面前的土裡。李婉寧趴在右邊,把劍橫在身前。四個人,四雙眼睛,盯著江面。
第一艘登陸艇衝上沙灘。門板砸下來,日軍湧出來。趙鐵錘的機槍沒響,張宗興沒下令。第二艘靠岸,第三艘靠岸。
第五艘靠岸的時候,江面上的船已經鋪了半邊。張宗興喊了一聲“打”。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趙鐵錘的機槍響了,前排的日軍倒下一片。
步槍、手榴彈一起往沙灘上招呼。溥昕拔出刀,從戰壕裡躍出去。李婉寧跟在她後面。
張宗興沒動。他趴在戰壕裡,用望遠鏡看著江面。後面的船還在往前開,被前面的船堵住了,擠在一起。他放下望遠鏡,朝趙鐵錘喊:“打江面。打船。”
趙鐵錘把機槍掉轉槍口,朝江面上的船掃。子彈打在鐵皮上,叮叮噹噹的。一艘船的油箱被打爆了,火光沖天,船上的日軍跳進水裡,被淹死了一大半。
後面的船調頭往回開,又被堵住了。江面上亂成一鍋粥。
溥昕在沙灘上殺紅了眼。刀砍捲了刃,她撿起一把日軍的刺刀,接著捅。李婉寧的劍快,一劍一個。黑臉漢子跟在她後面,用刺刀捅翻了兩個。日軍被堵在沙灘上,後面的上不來,前面的退不回去。
張宗興從戰壕裡躍出去,拔出刀,殺進人群裡。趙鐵錘跟在他後面。四個人,四把刀,把日軍截成兩段。日軍終於撐不住了,後面的船調頭跑了,沙灘上的日軍丟下武器往江裡跑。有的被淹死,有的被自己人的船撞死,有的游到對岸,趴在石頭上喘氣。
張宗興站在沙灘上,渾身是血,大口喘氣。趙鐵錘蹲在他旁邊,把刀上的血在沙子裡蹭了蹭。溥昕靠在一塊礁石上,把刺刀插回鞘裡。李婉寧站在她旁邊,把劍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蹭。
“清點人數。”張宗興把刀插回鞘裡。
趙鐵錘站起來,一個一個數。數完了,走回來。“死了十一個,傷了二十多個。”
張宗興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癱在沙灘上的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趴著不動了。他走進戰壕,蹲下來,把一個新兵臉上的沙子抹掉。那新兵還睜著眼睛,看著天,嘴角有血,已經涼了。他把那人的眼睛合上,站起來。
“收隊。回營地。”
月亮出來了。江面上的霧散了,對岸的炮口還是黑洞洞的,可沒有火光。張宗興站在碼頭上,看著那片江。婉容從帳篷裡出來,走到他身邊,把手伸進他的手裡。
“宗興,回去睡吧。”
張宗興沒動。“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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