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興站在沙灘上,看著那些逃跑的日軍。趙鐵錘蹲在他旁邊,把刀上的血在沙子裡蹭了蹭。溥昕靠在一塊礁石上,把刺刀插回鞘裡。李婉寧站在她旁邊,劍上的血順著劍刃往下滴。
援兵軍官走過來,站在張宗興面前。“張先生,團長請你過去。他在船上。”
張宗興跟著他上了大船。船艙裡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穿著灰布軍裝,沒有領章。他看見張宗興,站起來,伸出手。
“張先生,久仰。我是獨立團團長劉志遠。”
張宗興握住他的手。“劉團長,謝謝。”
劉志遠搖了搖頭。“不用謝。你們在江北打了半個月,打出了中國人的骨氣。”他頓了頓。“重慶讓我轉告你,江北的防務,從現在起由獨立團接管。你的人,撤下去休整。”
張宗興看著他。“我的兵,我自己帶。不歸任何人管。”
劉志遠笑了。“行。你帶著。可仗,我們一起打。”
張宗興鬆開他的手,走出船艙。趙鐵錘蹲在碼頭上,看見他下來,站起來。“興爺,怎麼說?”
張宗興看著那些正在上岸的援兵。“他們接管防務。我們撤下去休整。”
趙鐵錘把刀別在腰後。“行。休整好了,再打。”
張宗興轉過身,走回營地。婉容站在帳篷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粥。她把粥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粥燙,他嚥下去了。
“宗興,援兵到了?”
張宗興點了點頭。“到了。一個團。”
婉容看著他。“那我們可以歇歇了?”
張宗興把碗還給她。“可以歇歇了。”
婉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從雲層裡漏下來的光。
婉容看著他笑了,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任它流。
張宗興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她的臉涼,他擦著,慢慢暖了。
“哭什麼?”
婉容搖了搖頭。“沒哭。高興。”
張宗興沒再問。他拉著她,走進帳篷。帳篷塌了半邊,他用木棍撐起來,把油燈點上。婉容鋪床,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他躺下去,她幫他把鞋脫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婉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他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她伸出手,輕輕撫平那道皺紋。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月亮很亮,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來,看著江面。
對面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炮聲,是歌聲。援兵在唱歌,唱的什麼聽不清,可他聽見了。他站了很久,扛起竹竿,走回山洞。
李婉寧坐在山洞裡,把劍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摸著劍刃上的缺口。
小野寺櫻蹲在她旁邊,給她換腰上的紗布。傷口不深,可很長,從腰側一直劃到肋下。
小野寺櫻用碘酒擦,李婉寧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就說。”小野寺櫻把紗布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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