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錘蹲在戰壕裡,把望遠鏡舉了又放下,舉了又放下。
“興爺,鬼子真被唬住了?”張宗興趴在他旁邊,接過望遠鏡。對岸的陣地上人影綽綽,在修工事,沒有進攻的跡象。“不是唬住了。是在等。等我們鬆懈。”
劉志遠從戰壕另一頭走過來,蹲在張宗興旁邊。“張先生,你的人傷了一半,我的人也傷了三百多。這樣耗下去,耗不起。”張宗興把望遠鏡遞給他。
“耗不起也要耗。他們有兩萬人,我們只有五千。正面拼,拼不過。”劉志遠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打?”
張宗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把隊伍混編。你的兵和我的兵摻在一起,老兵帶新兵。一個連隊裡,有我的人,也有你的人。打散了,也能自己組織。”劉志遠看著他。“你不怕我把你的人吃了?”張宗興轉過身。“怕。可更怕鬼子把我們兩個都吃了。”
劉志遠沒再問,站起來走了。
下午,張宗興把趙鐵錘、溥昕、李婉寧叫到帳篷裡。趙鐵錘蹲在門口,左手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的晃眼。溥昕坐在桌邊,把刀拆開了擦。李婉寧抱著劍,靠在帳篷柱子上。
“獨立團的人跟你們混編。每個班配兩個老兵,一個你們的人,一個獨立團的人。”張宗興把刀放在桌上。
“老兵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盯著新兵的。新兵慌了,老兵不能慌。新兵跑了,就地槍決。”趙鐵錘把煙叼在嘴裡。“行。我帶一個連。”溥昕把刀插回鞘裡。“我帶一個排。”李婉寧把劍抱緊了一些。“我帶一個班。”
張宗興看著她們。“夠了。”
傍晚,混編後的部隊第一次上陣地。獨立團的兵和江北新軍的老兵蹲在一條戰壕裡,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抽菸。一個新兵看著旁邊那個滿臉傷疤的老兵,嘴唇動了動。
“大哥,你殺過幾個鬼子?”
老兵把煙掐滅了。“沒數。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新兵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槍。“我……我還沒殺過。”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能殺著了。”
夜裡,婉容在山洞裡點著油燈寫信。寫給柳眉,寫給梅若蘭,也寫給杜月笙。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想很久。
“柳眉,江北還在打。張先生把隊伍混編了,獨立團的人和咱們的人在一起訓練。趙鐵錘的手還沒好,可他一天都沒歇著。溥昕的胳膊上又添了一道疤,她說不礙事。
李婉寧的劍斷了,換了一把日軍的指揮刀,她說好用。蘇婉清的電臺修好了,每天守在電臺前,頭髮掉了一大把。林秀山的臉好了,新皮是粉紅色的,他嫌醜,可他不戴帽子。江北的每一個人都在撐著。你們在上海,也要撐著。”
她把信摺好,塞進信封。信封上寫著上海的地址,她把信放在桌上,用硯臺壓住。
櫻井千代站在棚子門口,看著那些混編後的部隊在操場上訓練。櫻井和子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
“姐,張先生的兵和獨立團的兵在一起練了。”
櫻井千代沒說話。她看著那些兵,灰軍裝和雜色棉襖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她轉過身,走進棚子,把門關上。
櫻井和子站在門口,端著那碗水,沒有跟進去。
沈靜秋蹲在江邊,把刀上的血洗乾淨。沈靜安蹲在她旁邊,胳膊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的晃眼。
“姐,咱們什麼時候回蘇州?”
沈靜秋把刀插回鞘裡。“明天。江北穩了,該回去了。”
沈靜安看著江面。“能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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