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遠笑了。“沒跑。一個都沒跑。”
清點人數。江北新軍能打的,不到一百五了。獨立團也傷了快一半。趙鐵錘蹲在戰壕裡,把左手上的紗布拆了,傷口崩得一塌糊塗。他咬了咬牙,從衣裳上撕下一塊布條,自己纏。
“興爺,再打一次,人就拼光了。”
張宗興蹲下來,幫他把布條纏緊。“拼光了也要拼。”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太陽昇起來了,照在江面上,亮得晃眼。他停下來,看著江面。對面什麼都看不見。
他聽見了聲音。不是炮聲,是汽車的聲音。從山後面傳過來的,很多汽車。他轉過身,朝山路上看。塵土飛揚,一輛接一輛的卡車從山路上開下來,車上坐滿了兵。
他扛起竹竿,往帳篷跑。“張先生!援兵到了!”
張宗興從戰壕裡站起來,朝山路看。卡車上跳下來的兵穿著灰軍裝,扛著新槍,臉上沒有傷痕,眼睛裡沒有疲憊。領頭的軍官跑到張宗興面前,敬了個禮。
“張先生,獨立旅奉命增援。旅長讓我轉告你,江北不能丟。”
張宗興回了個禮。“江北沒丟。”
軍官轉過身,朝他的兵喊。“三營,上陣地。四營,預備隊。五營,接管碼頭防務。”
兵們跑起來,腳步很重,踩在地上,咚咚的。
趙鐵錘蹲在戰壕裡,看著那些新來的兵,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興爺,這回能守住了。”
張宗興沒說話。他看著江面,對岸的炮口還是黑洞洞的,沒有火光。他轉過身,走進帳篷。婉容端了一碗粥進來,放在桌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燙,他嚥下去了。
“宗興,援兵來了。”
張宗興把碗放下。“來了。可鬼子不會走。”
婉容看著他。“那怎麼辦?”
張宗興站起來,走到帳篷口。“守。守到他們走。”
婉容沒有再問。她把碗收了,端出去。
櫻井千代從棚子裡出來,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新來的兵。櫻井和子拄著柺杖,站在她旁邊,腿上還纏著紗布。
“姐,張先生有援兵了。”
櫻井千代沒說話。她看著那些兵,灰軍裝,新槍,臉上沒有傷痕,眼睛裡沒有疲憊。她轉過身,扶著弟弟走回棚子。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太陽昇起來了,照在他臉上,粉紅色的新皮亮得刺眼。他停下來,看著江面。
對岸的炮口還是黑洞洞的,沒有火光。
他沒有聽見馬達聲,沒有聽見炮聲,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反而更怕了。他把竹竿杵在地上,風吹過來,竹竿晃了一下,又穩住了。他站了很久,轉過身,走回山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