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很短——短到不夠讓任何一方確認自己看到了什麼。
段景珩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臉，但那雙眼底的東西他在看清輪廓之前就已經辨認出來了。
他見過這雙眼睛，在港城路燈下的告別裡，在那艘遊艇上，在她說“我們不合適”時沒有移開的那一瞬。
這雙眼睛今晚在賭場燈光下屬於一張他不會在人群中第一眼認出的臉，但他認得她走路時肩線的幅度。
兩人擦肩而過，恩恩的目光落在段景珩的肩上，她的餘光斜睨了一眼賭場右邊盯著她的兩個黑衣保鏢。
從她一出來，她就知道戍獠跟溫克在外就安排人盯著她了。
段景珩的心倏地一緊，與恩恩擦肩而過的瞬間，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剛才那女孩的眼神，怎麼有點像恩恩的眼神？
那雙眼睛，是他熟悉的眼神。還有，那身材。
他忽然想到什麼，轉身一看，那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怎麼會那麼快？
“哥，怎麼了？”段司宸問。
段景珩的目光還落在側門的方向：“我好像看到恩恩了。”那個“好像”在他說出口的時候已經在心裡被替換成了“就是”。
他轉身快步朝側門走去，段司宸立馬跟上：“哥，你一定是看花眼了，那女人就算易了容，我也能認出來。”
段景珩沒有理他。他推開了側門。夜風迎面撲來，巷子兩側的牆壁把視線收窄成一條長形通道，盡頭是一段沒有被路燈覆蓋的暗處。
他看到恩恩上了一臺越野車，她彎腰坐進副駕駛的時候側臉的輪廓在路燈下亮了不到半秒，然後車門合攏。
是恩恩。
段景珩神色一怔。
他抬腿就追了上去，聲音穿過夜色：“恩恩！”但越野車的速度哪裡是他能追得上的，車身在他視線盡頭拐過彎道，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逐漸遠去。
他沒有停下來，他記得那個車牌號，他只需要在同一條道路的下一個路口找到它。
恩恩透過後視鏡看見段景珩追越野車，也聽到他在喊她。她沒想到段景珩竟然把她認出來了。
若不是她今晚的身份特殊，她一定不會裝著不認識他的。她靠著座椅，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不斷後退的街燈上，過了片刻才開口：“我的易容術很差？”
阿七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方那個已經被甩遠的男人：“怎麼了？被認出來了？”
恩恩嗯了一聲。阿七問：“你認識？”
恩恩點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嗯，認識。”
然而恩恩沒有注意到的是，不僅是段景珩認出了她，一直坐在阿山車裡的顧臨淵也認出了她。
他坐在副駕駛上，從側門那道不算寬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她走出來的方向。
她走過路燈下的那段距離比她經過賭場大廳時稍短一些，但那些輪廓在路燈下被重新組合，然後收進了一個他已經存放過她的模樣的位置裡。
他比她經過賭場大廳時停留的位置更遠，但他透過風擋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被她調整過的線條都在他眼前重新疊回了它們原本的排列。
在部隊裡出任務的時候，他見過隊友易容，知道人的臉可以被改變，但走路時肩線和呼吸的間距是訓練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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